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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agosto 北京回憶(二)——無限的可能性 「小繆,我準備一開頭就先把xx扔上來,讓觀眾覺得很炫,你覺得怎麼樣?」 看著他/她真誠無比的眼睛,我說:「嗯,挺好的啊。」 開始的時候,我常常懷疑自己是敷衍,不好意思說不好,不敢說不好,也不會說不好;假如我提不出不同的意見或者反對的理由,可不就只能說好么?日子越來越長,參與的節目越來越多,我發現我還是常常說「挺好」,但背後的意涵,還有我的底氣,已經漸漸不同。 「挺好」,我沒有說「這樣最好」。因為在反復觀看、反複選擇、不斷不斷地調整剪輯中,我逐漸發覺,電視,這是一個沒有絕對客觀的量化標準的東西,100比90好,90比80高,沒有。它是一種感覺,是一種氛圍,是一種主觀體察的味道,甚至就是編輯的那個當下的一種偶然。究竟先上採訪還是先上解說?這句話切到那句話,還是那句話接這句話?用落葉還是海水做畫面來表現悲傷?都可以,都沒有錯。電視,它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而編導對於權力的成就感,也就在於此時,可以根據自己的感覺來做出對素材的生殺裁決,把自己的意識展示傳達給無數的觀眾。所以我說的「挺好」,只是對一種可能性的評價,這不意味著不能有另一種做法。而當我可以有能力產生自己的意見時,我也可以在「挺好」後面,並不矛盾地繼續說:「如果……的話呢,你覺得會怎麼樣?」或者「我之前想的是……,因為我想那個……是不是比較重要,不過好像你這樣,確實比較容易接得順。」 即便是編導粗編好的片子,他們也會非常善良地在領導審查之前讓我看,還聽我的意見,甚至對我說,沒事,按你的想法修,你來剪,你不能光看,要自己動手練。於是,在這份自由中,我更體會到無限的可能所帶來的空間,同時也是責任。當我真的敲下鍵盤,剪斷他們編好的某個部份,把後面的拉上來,把前面的調過去,我需要的是審美的直覺,還有在那麼多的可能中做出選擇的勇氣。 不僅是片段的處理,每次看到一期成品,我也都會在心裡感慨,無論現在的這個節目是好是壞,這個人物都還可以這樣、這樣、這樣來講,他的生活還有這一面、這一段、這一層次可以做。作為編導被給與的30分鐘,安排起來,有數不清的可能性。 進而又想到,這些人物,他們的命運那麼跌宕坎坷,他們的生活那麼精彩傳奇,不也是他們於千千萬萬的可能性中,偏偏選擇了現在的這一種?任何一個轉折點上的一念之差,他們的今天,必然也會不一樣,也許泯然眾人矣,也許更加輝煌跳躍。 那麼我呢?我也曾經以為,我的生活沒什麽太多可能性,我沒有漂亮的面孔,也沒有驕人的才華,我既不是書香門第,也沒有權貴親戚。偶爾做夢,也知道只是遙想一下而已。可是北京的日子,本身就是一個超越我既定思維圈子的奇跡,我沒有想過,真能實現可以過這樣兩個月的可能。它更讓我重新開始思考,即便是普通的女生,執著努力,用心把握,也有權擁有漫漫未來長路上,更多的天地。 從我們的節目、從身邊的人們、從我自己每一天的日子,北京都給了我一個嶄新的窗口,從這裡看出去,世界並不那麼確定,但至少它四通八達、天開地闊,它比我原來以為的更深更遠更宏大,等待著我的,有無窮無盡待我探索嘗試的可能性。 27 agosto 北京回憶(一)——熟悉的陌生人 走之前看的最後一期節目是葉鶯。老實說,對這個六十歲了還花枝招展,而且精力充沛的商界女強人,我並沒有太多特別的好感,但她有一句話,卻無論如何總在我頭腦里盤旋。她說:「常常夜裡兩三點鐘,我捨不得睡覺,因為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我心裡一動,好一個「捨不得睡」! 正是我要離開北京的時候,我正覺得,有太多的事情要做,還沒有做,還可以做,每一天的時間,爲什麽如此的不夠?北京爲什麽這麼大,我要在路上花那麼多時間,這些時間如果用來做事,我可以再幫助大家多少,我可以再學習或者練習到多少?我捨不得睡,捨不得逛街,捨不得下班,捨不得浪費一點點生命中這段奇妙的時光! 而我懵懂地湧動著這種感情,葉鶯,她幫我說了。 忽然就想到,我參與做過的那些人物,他們在不同的領域,有不同的個性,年齡不同,經歷不同,思想不同,表達的水平不同,然而每一個,總有一些話,打動或者啓發我。我在做他們的節目,同時也是在向他們的人生學習,他們是我可以客觀處理的節目對象,也是我可以真心傾聽尋找共鳴的特殊的朋友。 施正榮說:「在歷史的長河中,總有那麼一些人,他們會去思考這些人類共同的大的問題,我想,我願意做這種人。」——你可以說他以精英自居,說他講得太大,但我覺得他是真誠的,並且,我也願意做這種人,精英意識,何嘗不是一種責任感使命感? 趙泰來說:「老是說錢啊錢啊,幹嘛呢,也沒什麼意思,我就是想做一點文化。」——雖然他是因為有太多的錢才可以如此輕鬆,但是真的,爲什麽我們去問採訪對象,總要問你的什麽什麽值多少天價;或者生活中彼此的交流和關心,難道就不能離開一點錢、多談一點心嗎? 林光說:「我最想就是說,我這一趟回去,我的女兒從很遠的地方奔過來,跳到我身上,哇,這是我最幸福的。我就一直這樣想(來安慰自己)。」——這期節目我剪的最多,每次剪到這裡,不僅是鏡頭裡的林光自己,按著鍵盤、看著他繪聲繪色描述的我,都幾乎想要潸然淚下。 諸宸說:「英國的愛德華八世,爲了愛情,連王位都可以不要,爲什麽我不可以,我又沒有放棄什麽。」——不一定只是愛情,面對真正動心的東西,又有幾個人可以堅持自己、遵循內心、捨得放棄?看起來文文弱弱的諸宸,她生活得那麼勇敢,令我羡慕,充滿敬意。 …… 雖然爲了每一期半個小時的節目,我可能都花了幾十個半小時去反復聽他們講話,選他們的鏡頭,但如此熟悉,卻也未必真正走進了他們的內心。他們或許認得我,或許不認得;我或許認識了他們,又或許根本沒有。可是這些熟悉的陌生人,總會在不經意間,留給我無數的砰然一動。只要我用心,就會在他們的話語中尋找到節目之外的、屬於我的意義。 這是,技術之外的,人生的學習。 24 agosto 離開 「啪嗒」一聲,辦公室那沉重的大門,鎖上的聲音卻輕輕巧巧。退幾步,沖著它搖搖手,淚居然還是忍不住湧上來。自己都暗暗納罕,剛剛還一副輕鬆的心情,覺得諸事留言交待清楚,未來還會再見,所以難得可以輕鬆告別。可是看著門鎖,自言自語出的一句“再見啦”,怎麼突然一下又招惹來了哽咽的苗頭? 這是第多少次鎖門,我不知道,可是心裡知道的是,明天我將不會再打開它,甚至,我將不會再看見它。費力的開合,吱紐的轉軸,還有每次鐵鏈鐵鎖撞到金屬門框或玻璃上,那令人心驚一下的巨大聲響,都將暫時成為一種記憶。 沒有人正好,稍微的一點告別可能都會讓我控制不了。走出老舊的配樓,一直走出軍博大門外我才敢回頭。過馬路,遙遙望,這個令我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已經待了兩個月的地方啊,樓下那些進進出出熙熙攘攘的遊人們,有誰知道那扇小小的窗戶裏,有著怎樣的一方天地? 頂著正午的烈日,在長安街上走,有一點自暴自棄地曬著日光,想讓陽光把我的心裡曬明曬亮曬清楚,把我的感傷蒸發掉。北京的豔陽,是不是再次爲了告訴我,這是我有緣的地方,我應該喜悅,我不該悲傷。 更何況,這一次的離開,也是爲了靠近。我的心從北京起飛,飛向的是東南方那片同樣令我念念了好久的地方,對我來說,那裡也是那麼重要。 離開,是啟航。 14 agosto 出差記(三)——我的問題 一直拿不准,我跟去出差,到底能做些什麽,難道真的就只是一隻舉話筒的手?誠然,對我,一切一切,至少是觀察的積累,但知和行畢竟不同,滿以為簡單的事情,自己做起來可能就不那麼簡單,而一個星期的時間,我總該做些什麽才好。何況帶我出來的老師,應當不止是給我這麼一個悠閒的觀察機會,他對我的價值應該也有他的考量。
之前在北京有幾次外採,我一直小心掌握自己的處境,歸根結底,節目是他們編導的,我這未報備的實習生,無論背影還是聲音,大概不應該出鏡。所以鏡頭外的溝通我全參與,一旦開錄,我就會很安靜,只在編導身後用眼神和表情告訴與採訪對象,我還在這個場中。我不提問,是因為沒有編導的授權,我怕我的插入會打亂了他們的思路,如果又沒有得到什麽有效信息,就成了旁支出來的添亂。有採訪的編導,有專門的攝像,我總是恪守學習的身份。 這一次不太一樣,訪談的時候,我和採訪對象面對面坐,老師在攝像機後面。如果當我直面對方時,仍然一言不發只是點頭搖頭、皺眉微笑,而攝像機後面的這個人卻又要動手又要動口,人家一定會疑惑,這中央電視臺的工作方式未免也太奇怪吧,就算女記者受照顧,也不至於這樣悠閒得離譜。所以,我嘗試性地參與去問,特別在他手腦並用,有一點點忙不過來,有一點點要冷場的時候。我用餘光和語氣感受編導的反應和意圖,他好像完全沒有反對我的參與,於是,我想我大概可以這樣做。這是我的機會,也許,這也是他帶我來的作用之一? 返程的車裡,我們談起下午的整個採訪。「今天你也有問題。」我心下一驚一喜,驚的是不知他眼裡我有什麽嚴重的問題,喜的是我正期望一點反饋,坦率的評語就來得這麼及時而難得,且洗耳恭聽。「一個是有幾個提問太書面,感覺他不太能理解。」「另一個,我們不是新聞或者對話節目,有時候要給他時間去想,再去慢慢講,你有時候就會去追問,逼著他很快,啪啪啪,你來我往,不是你說問的不好,而是你問的好我也用不了。你一個問題太快,我來不及推上去換景別,到時候記者的提問都剔掉,他的景別沒變,就很多跳點,沒法用。而且比如我本來想好的,這兒用什麽畫面那兒用什麽畫面,如果要加上你追問出來的東西,可能我就得專門再去設計鏡頭,這樣後期剪起來就很麻煩。」 一驚一喜,換成一鬆一緊。鬆的是至少在我聽來,這不是什麽孺子不可教的問題,應該主要是和經驗有關,而且他也說了沒有打斷我,讓我自己去體會,明天的採訪可以接著試;緊的是,打斷對象去發問的這個毛病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我覺得我已經好多次在克制自己插進去追問的慾望,居然在他看來,還應該再無為。 更根本的「緊」是,這樣一個欄目,到底要我把追究的好奇心、挑戰的質疑心縮到什麽程度,要我以怎樣的耐心和合作的態度,去面對採訪對象。尤其當我面對的人本身並不足以滿足我挑剔的目光時,我也必須爲了事先構思好的那一個先抑後揚的故事,去聽他高談闊論,這是不是我想要的? 幾十天來,我,和我的編導老師們都一直以為我適合這個位置,他們表達歡迎的意願,我也覺得好像挺好。但是兩次談到追問的傾向後,我開始有一種冷靜下來的疑惑。我明白一個欄目有一個欄目的定位與職責,而這個欄目的方式方法,於我是否是最相宜的? 我也可以再忍再少說,我也會放大優點、對缺點視而不見,但如果要長久地這樣做,我願不願接受?我曾開玩笑地說,這個選題如果用《焦點訪談》的方式做,也許能發現一個完全不同的一樣曲折的故事,比如一個騙局(只是比如)。我承認這也是基於我已經有了不喜歡的有色眼鏡,我的態度也不平允,但我只是想說,當我做一個兼記者的編導,要完全放棄質疑的態度,每天和各色人等一團和氣,我確實覺得,不太舒服,如果我時間有限,沒有看見或沒有機會看見,那麼我可能不會糾結,但我明明感受到了更真實的一面,卻必須壓下來自己的情緒;我懷疑,還必須堅信,我不屑,還必須褒揚,我不太能夠接受,自己的語言和表情,怎麼可以如此虛偽?! 當然,說得太遠了,我明白這也是我太理想,是我太挑剔。哪有那麼多美好的人物,都能讓我發自內心瞧得上?又有哪一份工作,可以那麼理想主義地永遠充滿陽光? (P.S.所以後來編導也跟我說,你的邏輯思維和條理性比較強,新聞類的節目會比感性的節目更適合你。正如我和人物越熟,產生的看法越完整,也許通過出差,他對我的認識也更真實,這時的說法,也許更值得我仔細考量。) 13 agosto 出差記(二)——人與人的距離 可能對我來講,這個世界上的大多數人,都應該或遠或近隔一點距離才好。好像冥冥中,每個人在我生命中的位置都已經站好,該近的遠了,會黯然會鬱鬱,該遠的近了,會厭煩會警惕。 當我剛找出這個採訪對象的資料時,擺在我面前的一堆報導形塑出一個大略的形象:不醜不美,不老不少,士族高官門第,名利淡如煙雲,不是多麼偉岸高尚,但還是文氣甚濃,十年整理十年運送,捐出價值數億的文物,至少不是俗人一枚。我只擔心我的境界太低,我的文化不夠,我像林黛玉似的暗自揣測,詩書畫藝要小心談論,恐怕一開口就被人恥笑了去。 廣州初見,我暗自慶倖這倒並不是一個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人。韓國餐廳裡,他眉飛色舞講著從小到大的故事,我更舒了一口氣,有激情不自閉,也不太遮掩迴避,採訪大概不會太難進行。好,思想境界雖高,還是我可以溝通講話的尋常人。 如果像在北京採訪過的那幾個人一樣,每天約了時間見面,採訪兩三天就拜拜,我相信我會被他慷慨捐贈,又還平易近人所打動,我會覺得我真的不期然碰見了一個了不起的人,不為他做一期好節目,實在是我們的罪過。遺憾的是,一天天過去,我們沒有離開,我們越來越熟悉。 我發現他喜歡寫詩還頗自鳴得意,那些詩卻大多直白口語,甚至常常違背格律;我發現他自己的確還算擅描工筆,但家有上百張齊白石張大千,怎麼也不至於天天說,最喜歡最好的就是自己的作品;我發現他的確捐了很多很多東西,但是嚴格說來,一半是郵票,不能算是文物,而對摸了二十年的文物,連個瓷器的命名都那麼含糊;我發現他總說自己低調慷慨,可是真正低調慷慨的人,誰時刻把這些評價掛在嘴邊;我發現他是在香港做出版,但是出版了某書不是寫了某書,某書之好未必等於你的功勞…… 好吧簡單說,我覺得,一個整天喊著「做文化」的人,未必真有文化;一個張嘴就愛說,東西擺出來大家看是你們老百姓的福的人,內心裡早已自外於「我們老百姓」。從早到晚那麼多鏡頭外的時間,我漸漸感覺到的他對於捐出去的藏品的真實態度,實在讓我想起《珍珠塔》,「放三放四你不放手」,你到底捨得還是捨不得送啊? 三天,我已經沒有了敬意;五天,我甚至暗暗有點瞧不起;七八天,我開始歸心似箭。熟悉的地方沒有風景,我們的漸漸熟悉,不是沒有了風景,而是讓我看到了風景背後的垃圾。你對我們越來越真實坦白,但是我要由衷地說對不起,你大概不知道,我的微笑已經越來越是應酬,我因為你的真實坦白,已經越來越覺得我們不是同路人,你雖有萬貫家財,雖有無數名譽,卻依然上不了我心中的那桿標尺。 隔一些距離,你我各安其位,也許我們可以君子之交淡如水,也許我對你會保有更好的印象。可惜造化弄人,你朝夕款待了我,我卻無法抑制地「恩將仇報」,我逐漸變成在忍耐你。 忍耐的同時,我還想起了很多。我想起,那些越是走近,還能越心有戚戚的人,真是我們生命中最最難得、最最值得珍惜的,朋友。 10 agosto 出差記(一)——狐假虎威 我是小狐狸。虎,只是一隻舊舊的塑料方套子,大概還沒有魔方大,拿起來輕得沒重量。那上面寫著七個字:「中國中央電視臺」。於是,我這卑微的小狐狸籍著它,被賦予了一種人們目光中的無限放大。 好像有一個魔法世界的光圈,當你走進這個光圈,你就獲得了一種特殊權利,你可以隨意擺弄這個小套子,拔下來、插上去、轉過來、扔過去,它對你來說,真的只是一個並不值錢的工作道具而已;而當你在這個光圈之外,它就變成了一個令人頭暈目眩、遙不可及的圖騰。 第一次出差,原諒我不得不「欺騙」所有人,我不得不用理直氣壯的態度,面對別人對央視記者的一切仰視或讚美。被採訪人天天說,多優秀的年輕人才可以留在中央電視臺,或者,你們做記者全國到處跑辛苦又幸福,我只能含笑點頭,說哪裡哪裡,我不能實話實說,說我沒有留在中央電視臺,我也沒有機會到處跑。路人看見攝像機,會馬上留意到我拿了帶小套標的長話筒,哪怕我什麽也沒做,只是站在大街邊在博物館,就不停能聽到,哇,中央電視臺的記者,嘖嘖,多專業多厲害。我只能泰然自處,置若罔聞,我不能實事求是,說我不是北京來的記者,「厲害」的「專業」,我才接觸了四十幾天而已。 這時我深深明白了走在老虎前面的小狐狸的心態。有一個強大到讓人一時間懵掉的後盾,你的所有脆弱都很容易隱藏,因為實際上,沒有人注意你,他們注意的,只是那個金子招牌,他們奉獻給你的目光,完全來自于對那個後盾的夢幻想像。有那個套標,我的提問,我的搭話,都變成了一種施與的榮耀。無論人們願意還是不願意上鏡,無論他們喜歡還是厭惡央視的節目,但我能感覺到,他們對於中央電視臺的人,哪怕只是一個明顯嫩到出水的小女孩,都抱持了潛意識的尊崇與敬畏。 只有自己的內心必須明白,人們在你耳邊浮華的感歎會一晃而過,你是誰,你的能力如何,是永遠需要去追問的東西。什麼時候從狐狸,自己真正變成了老虎,這其間生長的過程,路漫漫,且待上下而求索。 08 agosto 讓我做一個「女孩子」 ——遙致爸爸,節日快樂
剛開學的一天,和珏散步聊天,閑閑笑笑都說自己變了。她問我,那,你最大的變化是什麽?我定定要答,當下卻語塞。最大,好難講啊;畢業只一年,變化卻不少,哪些是枝節,哪些是根本,日子離得太近,實在還看不真吧。
我記得好像沒有回答她。可聊了一晚上,我居然有點豁然開朗的意思,最大的變化,最大的變化就是遇到了爸爸啊。 因為遇到爸爸,讓我好像重新來做一個「女孩子」,讓我更勇敢,也更軟弱;更成熟,也更幼小。「孩子」,就是不願總是老成端莊,自己開心變得小小的;「女」孩子,就是不要以為故意昂頭不沾瑣事,就是平等解放、堅強幸福。
然後,這個女孩子,像很多很多的小孩子一樣(甚至林海音、簡媜、龍應台……她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會欽佩爸爸,願意學他——有如野馬的行雲之夢,也有如耕牛的踏實幹勁。 只有現實錙銖的人——這樣的人實在是蕓蕓大多數,我看不起他; 只有不羈理想的人——我一度以為我愛這極少的人,我做不了他; 我心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但我也愛平常日子的俗的快樂。前者,讓我擁有女性主義所看重的獨立人格;後者,讓我可以簡單開心,就做一個平凡的女兒、做一個女孩子。 我其實還不太會做一個心懷馥鬱親情的女兒,我對父母子女的概念,長久來只會責任性的紙上談兵。是你讓我開始重新從頭學起。你曾告訴我和茗茗,愛要即時表達,我知道我做得不好,我沒有茗茗的切膚之痛,我也太容易不好意思,太習慣含蓄。 但你不知道,我也在即時表達,只不過不在電話中,不在MSN對話框裡,我的表達只有這些點滴—— 愛是我破釜沉舟、邁出遲疑了十多年的步伐說出爸爸這個詞,從此每天都願這麼叫你; 愛是把筆電的默認輸入法和部落格的設置,默默換成繁體; 愛是驕傲或膽怯的雞毛蒜皮都敢真實分享,不擔心會被掃興或者泄氣; 愛是樂於告訴所有人,我的論文能引用那些豎排的著述,因為有爸爸寄給我的書籍; 愛是爲了跟得上你的步子和要求,去主動了解陌生的電視編輯品牌經營公司管理; 愛是最及時地回覆你交辦的功課,哈哈笑著向你要表揚,絕不提背後付出的精力和努力; 愛是希望有寬闊愉快的工作讓你盡情施展,又暗暗怕你換了位置,也許就不再需要常過來內地; 愛是你一再讓我做自己,我卻忍不住想改變,想變得更美好、更優秀、更令爸爸驕傲、更無可挑剔; 愛是我明明認識認可的爸爸就是原來的你,卻忍不住叫你改變習慣,少近煙酒別多動氣,好好愛惜身體…… 爸爸,父親節快樂!我願永遠能聽到你爽朗的笑聲,我願永遠能得到你的安慰和鼓勵。
在這遙遙之地,我沒有什麽可以送給你,也許只有這裡一條條寫下的,我不曾透露的,秘密。 女兒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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