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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aprile 圓融的美感 世界的美麗在於充滿了意外。譬如,意外竟會結識而不只是仰望講座席上的嘉賓,意外竟會接到那個來自香港的電話,意外竟會收到一份特意留給我的CD禮物。已經習慣有些事情邏輯大概無力說明,然而意外帶來的欣喜,卻每次都真實無疑。 週末去聽講座,既是海報上「鳳凰衛視」的品牌效應,也是好奇電視裡那些十足流麗的聲音。我不太能想象,「您現在正在收看的是鳳凰衛視」變成一個具象的人會是什麽樣子,我猜大氣的同時,定有著十足的貴氣和傲氣吧。 然而我看到的張妙陽老師,是那個在設備總是調試不好時安靜認真翻閱講稿的身影,是那個即使隨意表演一句朗誦都要虔誠醞釀的身影,是那個對主持人或觀眾並不很恰切或智慧的發言微笑相對的身影,是那個對所有要簽名合影的同學不敷衍地應允的身影……除了醇厚如酒的聲音,一切,都不像是想象中一個掛滿大頭銜、充滿優越感的「貴賓」,好像只是一位睿智的長輩,寬和地與晚輩分享著人生和藝術的風雲。 張老師朗誦,總要摘下眼鏡,靜靜地盯著文稿,皺起眉頭,良久,才開始吐出音符般的聲音。我故意低頭閉目去聽,去進入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是聲音營建的,講述著鄉愁、歷史,或者愛戀,或深或淺,總沒有濫情,不變的是一種橫貫的氣韻,含蓄、悠遠、渾圓。朗誦結束,不急著鼓掌,這時的鼓掌不是禮貌,反倒是一種打斷。仍舊良久,張老師促聲一嘆,丟下稿子,鬆了眉頭,重新露出笑容,如此才是回到了這個世界。有時你似乎能覺察到他隱隱的淚光,有時你看得出他額邊沁出汗珠,然後你才明白,原來藝術的美麗世界,也是一種辛苦。 所以我問,要怎麼處理這藝術世界裡激情與銷魂的感性,和那人所追求的冷靜而深刻的理性。我不太知道一個閱世無數的長者,如何還能保有一份足夠純真善感的情懷。我們從講座上一直交流到校門口,直到那通香港來的電話裡,還在說到這個人生的大問題。張老師說,從事藝術的時候,當然是感性要大於理性,但人生必須balance,有時候要學會抽離。 我相信這其中的體驗必定很曲折,而我還懂得不夠深。但我想那一份對聲音藝術的虔誠,還有對晚輩學生們的關切,都不是沒心機的天真單純,而恰恰是無數智性歷練之後,主動去返璞歸真的感性的內心。 孔子說:「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文質彬彬,然後君子。」感性和理性,就是我們的「質」和「文」,巧妙地把握其中的平衡,我們的生活就有了圓融的美感。這美感會無處不在地流露,眼神、氣度、心態,還有,聲音。 ——2009/04/19 23 aprile 那個名號 那次班主任病得真不是時候,班委剛剛改選,尚未正式公布,他倒好,不聲不響住進醫院,幾天音訊全無。上任班長自動卸職,我這新的班長又沒有接任的欽命。權力真空,大道無為,人人樂得逍遙。
可是環境不允許你無為。合唱比賽的日子定在那裡,沒人組織,班級不會自動站好隊、選好歌、練好聲部、上得了場。我是去年合唱的指揮,又一向負責班級文體活動,於是,我有點不加思索地覺得,班主任地遁了,合唱總還是得唱,反正大家對新班委也都心知肚明,宣沒宣布不重要,拖不是辦法,沒人負責我負責,我總得完成責任問心無愧才好。找幾個文藝骨幹,忙前忙後,我覺得大家還蠻配合的,我的領導也沒什麽不順理成章。 直到那一天中午,在講臺上等大家歸位的我,等到了一位同學走上前來微笑的提問:「某某剛才問我,你是以什麽身份來管我們的呢?」所有人面前,他的聲音不大,但卻令我一震。我知道這分明帶了不信任和質疑的輕輕一問,分量可并不小。如果我不能完滿回答,此後我管理的地基一定會動搖。我一向不認為自己是個聰明人,但那一次難得的,不知哪來的靈感,我絲毫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旋即微笑而堅定地回答:「我,以指揮的身份。」 他點點頭,走回座位,并沒有泄氣的沮喪,但規矩地按我的要求站好。我瞬間明白,我贏了。不是要比什麽輸贏,只是在這場毫不起眼的較量中,我知道站穩一個位置是多么難,而我沒有被打敗,我找到了一個巧妙的位置,尊嚴而誠實,誰也無話可講。 我把合唱比賽組織完,班主任才回來。宣布新班委任命,其實倒已不很重要。我總覺得,即便當時我是名正言順的班長,也不如「指揮的身份」來得好。我管這合唱的事情,全沒有顯示權力中心轉移的意思,我想的只是做事,善盡己責,我沒想過要以權力壓人或以名號攝人。但如果你需要,我會運用我的頭腦;而我相信,真能令你信服的,也不會是一個名號,敢當面這樣提問的人,一定只會信服於頭腦。 沒有名分的工作,的確讓一切更難,但也正惟其難,才更能試出一個人、顯出一個人。是不是什麽經理重要也不重要,在質疑和苛刻的叢林中贏得認可,他更需要特出的反應、特出的才能、特出的智慧,以及人格。能夠化挑戰為和諧的,在時間,在修為,在頭腦。所以我相信你,爸爸。一切都會好。 忘記告訴你,一年後的班級贈言活動,那個向我提問的同學寫給我的是,「在我眼裡,你是我們班上最有責任感和工作能力的幹部。」 21 aprile 永不放棄 每天,看到桌上放著的一堆申請入台材料,我就不由反復想到上週四傍晚那忙亂又堅定、悲傷又憧憬的三個半小時。我交織著複雜的感情,卻又極其冷靜,迅速處理著我的雙手和頭腦,向爸爸要跨海傳真、請導師給更多力證、整理出我的研究計劃,簡訊、郵件,一再表達出我的執著和誠意。我頑固地努力,同時偏執地相信,我一定有機會改變這分給我的「命運」。 之前的一小時,我還處於最沮喪的時候,老師在臺上講解怎麼填表怎麼聯絡,我被釘在座位上,其實半個字都聽不進去,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快點散會,我要去爭取我想要的,我要改變這個結果。不管這個結果是什麽「上頭」發布的,不管它多麼權威,我要改變,我一定要! 如果我當時夠「理性」,我就會想,這是學校的最終決定啊,這是對我們的最終判定啊,我們天天只有翹首以盼的份,到這時還有什麽資格和能力去質疑去再要求呢?如果每個人都不接受自己的位置,還要所謂的甄選做什麽,老師的辦公室也一定會爆掉。 但是那時,感性超越了我一向標榜或嚮往的理性,我只知道絕不能就這樣放棄。我必須讓自己無話可說、無悔可後。無論是交涉請求時的哽咽,還是四處籌材料的幹練,我一邊做一邊隔離地看著,我原諒自己說,這不是表演或者手段,這只是本能,我真的太想要。 所有人都顯得那麼無私地滿足了我的請求,所有事情都順著我渴望的那個方向。回想我在那三個半小時裡的時空運用,真是從內心迸發出的堅韌的力量啊,是不是他們,也都感覺到了呢? 如果我壓抑自己去接受,如果我沒有敢去嘗試,如果我輕易陷於悲傷輕易放棄,那么現在我桌上的這堆材料,就會不太一樣了,而我每天面對它的心情,就更加不一樣了吧。現在我能甜蜜地忙碌,這是多麼幸福。 一位好朋友的簽名剛改成「當你真心渴望某樣東西的時候,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你完成」,我不禁自己笑起來——你怎麼知道我的事情?真心渴望,就會永不放棄;永不放棄,就總有希望。謝謝這個聯合起来的美好的宇宙,讓我看到自己堅強渴望的心。 17 aprile 我的心是那塊肉 對於我這種個性的人來說,恐怕很難去享受等待。 等待是韓國烤肉,看著肉在滾燙的鐵鍋或石頭上吱吱冒泡,很小很密的泡,蒸騰起絲絲裊裊的煙,慢慢變色,慢慢縮小,我知道睽睽的目光下,那肉片一定在灼傷、在熬煎,越傷越重,又速死不掉。我的心,是那塊肉。 一個月的等待,我了解了懷抱秘密的癢癢。我不想把一件申請弄得沸沸揚揚,沒有結果之前,我不想很多人知道。當然多半是我害怕如果失敗,不知要怎麼接受安慰,也無法面對嘲笑。代價是我明明心魂所系,卻不能言講,我跟著別人談東說西,呵呵笑笑,而我真正的所想,信心或擔心,只能自己去承受。我是有傾訴欲的人,當我看著blog卻一肚子不能說的秘密,要費多大的力量,才能用平靜的微笑,掩蓋住這種撓不到滅不掉的癢癢。 一個月的等待,我體驗了暴食癥是什麽狀況。精神食糧和物質食糧都好像跟我較上了勁。我無數次告訴自己看完手頭的書先別再借,完成篇論文再看。但是我的手腳好像不受控制,一旦進入圖書館還書,就不由自主走到書架邊,不由自主地抽出感興趣的書,不由自主又借了同等數量的書。桌上永遠清不乾淨,論文總被一推再推。我無數次告訴自己春天到了少吃點吧,像大三時那麼有毅力,再減掉一點點重量。可是我的毅力就是一去不復返,每天都很想要吃零食,明知自己不餓,還是時時覺得饞,明知撑了難過,還是會張開嘴。等待中那慌慌直跳的心啊,好像要靠塞進無數的精神和物質食糧才能把它壓住。 一個月的等待,我理解了高考分數出來時很多同學的「絕望」。我不曾嚮往清華北大,又沒有高考,所以我總是輕鬆地指責別人好高騖遠,不能面對現實。我現在懂得了,滿滿期望之後的失望,是怎樣一種打擊;看不見試卷的給分,會有怎樣一種懷疑;頂尖和也不錯之間的距離,引起怎樣一種後悔與無奈。他們剎那間產生無數的傷痛、不滿,我應該憐惜和同情,因為他們不過和我一樣,只因有一顆追求上進的心吧。 一個月的等待,我經歷了忽如其來的喜悅和從雲端墜落的落寞。人心令人敬畏,包括我自己的內心。狂喜與落淚的真實轉換,只不過在一瞬間,理性也好,智慧也罷,什麽也不能改變,必須自己走過的痛苦。只不過沒有理性和智慧,痛苦只是痛苦;擁有理性和智慧,痛苦是種歷練。 然而大概沒有人因為希望歷練,刻意去尋找痛苦。所以就算等待是自省的等待,我也寧願不要這等待。 我要紅蘿蔔吐司,不要太陽餅 高二時辦過一次年級原創詩歌朗誦會,我沒有入選每班的兩位代表之一。以一貫的文學創作水平論,我知道我的確不在最優順位,但那一次的詩歌,我寫了最愛的皖南,先生他曾極高度地贊揚,我於是以為,也許有希望。直到人選公布,我也一如既往地大度,我真誠地幫助大師仔細練習朗誦——這是我的擅長。可是當簡陋的朗誦會在體育館真正上演,我看著二十四位作者笑著上場下場,我才深深地知道,我的內心有著多少毫不大度的黑色。 也許有人用不屑來掩飾自己的陰暗,我不。我忐忑而堅定地在隨筆本裡寫下《我是一個不甘寂寞的人》,我想要告訴先生我真實的感受,也想借自己的誠實來救贖自己的嫉妒。先生的批語再次肯定了我的詩,「只是因為過長,不便選入」;同時也另起一行,「人,有時候要學會甘於寂寞。」 老師,相信我,我一直在學習。但是今天,我卻不是向您報告成功的喜悅,我是再一次慚愧地來企圖自我救贖。 一個月前提交完赴台交換的申請材料,我的生活重心就無可挽回地在此聚焦。無論是開始的焦躁,還是後來的懸浮,都是一直在期待一個確定的回覆。我一直告訴自己和他人,我渴望的只是「確定」,成敗,那真的不是重點。——鬼才相信!是,但我強迫自己相信!靜夜獨思,我不相信我有失敗的理由,可是這,我永遠不會在嘴上流露出來。不僅是爲了低調,更是爲了自我學習,學習謙卑,學習甘於寂寞,學習遇到了萬一,我要如何面對。但至少我一直真正相信,我只懼怕不讓我去,千萬別不讓我去,所以只要同意我赴台就好了,那樣不大的一個島,那樣不會用功學習的一學期,在哪裡都不重要。 可是我小看了自己的野心。昨天接到開會的通知,我的確頓生無比地欣喜,雖然沒有告知具體學校,但我相信有了第一步的成功,離我的目標一定不會遠,我甚至暫時忘掉諱言我的驕傲,那樣的推薦材料,還能更好嗎? 能的。在會場我看到東海大學一欄下劃的勾,當下怔住,無法移動步子。我不知道所有的喜悅到哪裡去了,剩下只有混沌的頭腦。怎麼會,爲什麽,沒有評選標準沒有面試沒有公示,我該去問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中部(對不起,我真的沒有針對東海的意思),我不要太陽餅,我要鮮乳要紅蘿蔔吐司,我要紅葉要明星咖啡廳,我要不遠的淡水阿給、九份芋圓、永和豆漿。 我是一個感性的孩子,可我也是一個懂道理的孩子。事實是事實,我只有面對和反思。爲什麽讓我去了,我不喜反愁?爲什麽東海這結果令我不能接受?我撕開自己拼命追問。「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君」,是我不要爸爸忙得要命還要開一個半小時車來看我,為我過生日還要這麼遠來接我,帶我逛過夜市還要那麼晚地往回趕,是我還處心積慮要露一手我的蔥花蛋,我還暗想著去爸爸公司「偷師學藝」,我還覬覦著他們十周年的小巨蛋……我以為離你很近很近了,結果卻這麼遠得不得了。至於「修道」,什麽「修道」,「道」不過是張高傲的面子。我得承認,我有傲氣,我看到一屋子恐怕有三四十位將去台灣交換的同學們,先就咣當了一下,這麼多人,選上有什麽稀奇?再看學校,我居然在不稀奇中只被取到平平。那本科畢業論文被揶揄至今的,去了中央;那乖乖拘謹不好不壞的,去了成功。那我,憑什麽只輪得到這裡?我的經歷,我的榮譽,我的推薦信,這些外在的我一直認為不用當真care的東西,此刻通通涌上心頭,它們爲什麽沒有發揮魔力?我不是在衡量學校,我是在用學校衡量我自己。這樣的結果,嚴重傷害了我的顔面和傲氣。我無法驕傲地告訴我頭腦中長長一串名單:我要去台灣啦,我到東海,哦,在台中,私立學校。我,我覺得開不了口,我好像丟了人,我誰也無法告訴,我沉默。我以為我沒有名校情結的,因為我選擇了南大而沒有去北大,但是此時我向自己暴露了:我,放不下所有的名。不要,不該,不必。 我是一個懂道理的孩子,可我也是一個感性的孩子。所以很抱歉,我知道錯了,但還是不可抑制地深深失落,不可抑制地在跟老師溝通的時候哽咽(幸好還忍住了眼淚),不可抑制地向爸爸叫「你就是在安慰我,不要安慰我」,不可抑制地地重重摔上宿舍的門,不可抑制地清晨五點多就睜眼難眠。那麼早,我乾脆出門散步,我希望藉散步以散心,用講道理來解決這問題,中文講,英文講,用北京腔講,用台灣腔講,講道家的雲淡風輕,講佛教的天數命運,講耶穌的感恩知足,我叫自己相信根本應該快快樂樂接受,我叫自己想象正在台中享受著同樣美麗的早上,我叫自己對著金色的陽光別再低著頭要揚起嘴角。可是,很抱歉,我知道我還是笑得很難看,笑得很勉強。對不起對不起,也許情緒真的不是任道理擺布的東西,也許調整需要一點時間,也許事情的意義要等很久以後才能看到知道。我不知道我幹嘛要抱歉,或者向誰說對不起,我只是知道,自己這樣不夠好。不好,不善,不美。 ——但是,如果悅納自己,積極地看待自己,我,可不可以獲得一點安慰說,這也是我一種不服輸的執著呢? 12 aprile 完整的生活 讀書也讀過了,感懷也懷過了,生活在當下,那麼,還是再去廚房玩玩吧:)
今天兩道菜,可是費工夫,雖然也並不是特別難,但是麻煩極了。不過誰叫我自找的呢,明明可以做簡化版,硬是自己不願意,所以也沒有怨言,忙了一上午到12點,看看成果,好有成就感~~ 1)馬蘭腐皮卷
用料:馬蘭頭、香乾、香菇、核桃仁(後兩樣是我自創加入的,增加營養、豐富口感),豆腐皮,鹽,麻油,味精
春天應該吃野菜(南京人說這是南京人的特有習慣,也不知確否),不過野菜雖香,擇菜卻十分麻煩,所以在食堂和在外婆家都是不容易吃到了,還是自己動手才能豐衣足食啊~~一般來講,馬蘭頭拌花生米和香乾是比較常見的做法,但是我嫌太沒有技術含量,所以自找麻煩地決定不學跑直接學飛,要做手卷。豆腐皮比較好吃,但是軟趴趴地難弄,用薄百葉會方便點,不過鑒於家裏有現成的豆皮,就自我挑戰好了。
馬蘭頭、香乾、香菇備好、燙熟、切碎,分別拌鹽,然後倒在一起加少許味精、拍碎的核桃仁、麻油再拌勻。——把在網上查到的提醒也分享下吧:馬蘭頭燙熟後要冷卻再進行後面的步驟,不然做的過程中易變黃。豆腐皮燙熟,盡可能輕地提拉整理(個人認為再輕也沒可能完全理出頭緒,太薄了……只能是將破損的部分“藏汙納垢”,看你夠不夠聰明遮掩得不留痕跡啦~~),像包春捲一樣,以拌好的馬蘭頭等為餡,卷得飽滿一點,最後從中間斜切,裝盤。整個來講,非常費手工,而且麻煩都是為了比較漂亮,所以很多細節言辭不能及,要看個人的審美感覺和小聰明了,哈。全景如下:(可惜沒有好看的盤子。。。)
2)大菜——鳳梨什錦魷魚飯
用料:鳳梨一整只,魷魚,雞蛋,洋蔥,青椒,胡蘿蔔,香菇,米飯,橄欖油,鹽
得意死了,外面那些港式粵式餐廳的什麼什麼鳳梨海皇飯、鳳梨蝦仁飯、鳳梨蛋炒飯……幾十塊錢好高級的樣子,本小姐自己動手,不僅初戰大捷,而且用料實在,色香味實在不輸什麼啊。就是現在的鳳梨好貴(一隻整鳳梨超過我在菜場其他所有配料花掉的錢),而且劈開它、挖鳳梨丁好費勁,再次感歎家庭廚具,不得不因陋就簡,幸虧我非弱柳扶風之人~~其實當然也可以不用整鳳梨,買削好的鳳梨,飯就盛在碗裏,但是就不夠有「感覺」;「感覺」,呵呵,是我對廚房的要求和追求,因陋就簡也絕不能過分影響效果,所以偏要裝在鳳梨裏才好看。
家裏不曉得多少天沒開過火,所以連飯也是現煮,只有兩個飯量不大的人吃,所以電飯煲都不好用,我用微波爐煮的一點點飯——忽然就笑著想到,這位小大廚不久以前還是連淘米煮飯都沒做過啊。
鳳梨劈開,挖出鳳梨肉,掰成小塊,過鹽水去澀味,汁留在殼裏。蛋液剪成蛋碎盛出;洋蔥、青椒、胡蘿蔔、香菇切小丁,按正常順序炒好盛出;魷魚我買的是處理好的快捷菜,可以直接下鍋炒,超好盛出;再炒米飯,微波爐煮的飯較硬,不太容易炒散,所以我翻炒一小會就把鳳梨丁倒入,讓果肉出的水沾濕米飯,就比較容易炒散了。這時把前面炒好的東西都擱進去拌炒,澆入殼中留下的鳳梨汁,汁收得差不多就行了。小心的是每樣東西單獨炒,別弄得太鹹了;也不能太淡,不然鳳梨酸甜酸甜的味道太絕對,沒鹹味的飯菜怎麽吃得下去。
把燴飯裝進鳳梨殼,不要壓得太實,而且要把各種顏色都在表層體現出來,魷魚須翹出來(是「表面文章」,也是自我行銷,哈),我還放了一兩顆草莓點綴,更鮮豔一點。其實這道菜(飯?)真的不錯,我選配料都會非常考慮健康營養,洋蔥降血脂,青椒維生素C多,胡蘿蔔對眼睛好,香菇控制血壓,魷魚作為海產,比肉丁要低脂肪,鳳梨本身開胃促消化,連點綴的草莓都是好東西,美白,多好哈:)唯一就是分這麼多步驟炒,用的油少不了,沒辦法,只能用橄欖油,心理安慰一下。 11 aprile 窗外 高中的時候,因為是走讀生,所以起先是不在校上夜自修的。總覺得在學校夜自修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跟那麼多同學分享一個教室,怎比得上自己在家。後來大概理科成績總是平平,班主任建議我反正家近,不如試試在校上自修,看看集體彌散的理科空氣能不能燻染下我不開竅的頭腦。 於是從高一下開始,慢慢習慣下午放學不回家,三個小時的夜自修,九點半再規整東西離開。慢慢喜歡上和同學愈來愈熟絡親密,慢慢喜歡那樣安靜有效率的三個小時,大概也是慢慢地,成績變好而有點底氣的緣故吧。我從不會熬夜學習,九點半回家多半就準備洗漱休息,就算知道老師說,他們住校生會再繼續學習,甚至半夜到廁所借光看書。我是有點競爭的不安,卻不太心嚮往之,更無法身體力行,只能安慰自己,夜自修已經比在家學習高效很多,總不能明天腫著眼睛暈著腦袋去上學,那更沒意思吧。如今去看,三個小時哪兒算多呢,十點多睡覺哪兒算晚呢,可是那就是當時的我——人人夸認真、都覺得成績和活動兼顧得不錯,其實卻並不發自內心愛看書學習的我啊。 從高一的一樓教室,上到高二的四樓教室,高三升上五樓,六點半打鈴前我愛在陽臺上看日落,看云,看遠處的長江大橋或是電視塔,在紅橙藍紫的晚霞變換下的圖畫。直到回家時的徹底天黑,我的韶華就在一個個三小時的自修中溜走。 那個時侯我迷戀語文老師,所有人都知道。到高三我格外憂慮時間的流逝,我怕畢業以後不再見到老師,我怕被他漸漸遺忘,於是一切的歡喜與哀愁,微縮到今天我語文又考了第一或者他竟連續兩天沒叫我讀範文。我每每自認為落落大方地去請教問題或者商討班級活動,實際心裡有著無數的九曲迴腸。 每個週日的晚上輪到他值班答疑,我在家吃過晚飯,照照鏡子理理頭髮,然後帶上厚厚的《狀元之路》或者《5年高考3年模擬》,走到學校,踱上五樓,跟同學說笑說笑,開始認真又不太專心地上自修。我的確是在看書學習,但是我也在等待,只是等著老師三個小時裡面,不知哪一刻巡視到我們班。像所有值班的老師一樣,他會進來繞一圈,而我瞥見他進來,眼睛都不會抬,只是特別認真地在古文閱讀上圈圈畫畫,或者在選擇題的錯誤選項邊標上正確答案。我知道他走過每一個同學身邊,會默默留意到每個人在做什麽。後來,我發現提問是個一舉兩得的好事情,我解決了疑問、以後可以培養教師氣質去轉教同學,同時也可以光明正大地和老師對上話,除了因為動機不純,我總是有點心虛,總是要鼓起勇氣並想好說的話。也許因為同學怕老師表面的嚴肅,也許因為他們都知道我的迷戀,所以他們有疑問是來問我,我解答不了就給我去提問。 但我會一直記得的那個晚上,卻不是關於一篇文章或一道題。是個12月的晚上,之前的週六剛剛開過模擬考試後的家長會,班主任要我們開始思考試填自己的志願。老師是我最尊敬的人,我那與眾不同的志願聽了太多俗氣的打擊,我只希望老師他能夠理解,我堅決相信只要老師是支持的,別人的庸俗看法我都可以罔顧。讓母親去和老師談,結果母親什麽都沒說清,於是我暗暗決定,週日的晚上,我要自己去談。我假想了整個的談話過程,因為我最怕在老師面前的冷場,仿佛那將無比地暴露我的心虛。但是怕永遠不能阻礙我在躊躇後的行動,否則,又怎麼叫迷戀;怕只是讓我準備準備再準備,出發還是會出發。 夜晚的風使天氣格外的寒冷,我還記得我藏青色毛衣上那一抹綠色帶金絲的圍巾在寒風中飄,老師在他舊而整潔的米色風衣裡顯得格外瘦弱的景象——那時不像現在這麼風行羽絨衣。那天他很早就繞到我們班,我根本不知在自修些什麽,面前的文段都毫無意義,我緊張得要命甚至想退縮,直到老師從教室後門輕輕出去。我終於覺得不能再等,待會別班同學去問問題,我將更沒有機會聽他的意見。憑著一股勁快步出去,我叫住那正往教師休息室走的身影,這樣的身影本來就文人氣的不高大,加之寒冷更顯得有些佝僂前傾,然而在我心裡,這恰是一個老知識分子的風骨清華。我做出鎮定的微笑:「我想和您談談關於我的志願,還有我將來的一些想法。昨天家長會的時候……」老師好像並不意外,只是點點頭輕聲說:「我們去教師休息室吧,外邊太冷。」於是我又清楚地記得我的黑呢長裙悉索,我很費些力才大致跟得上老師的步伐,繞過一個彎兩個彎,走廊裡篤篤想著我高跟鞋的聲音,我的腦子裡不停過那些準備過的問題。 小小的教師休息室還有另外兩位老師,我雖然覺得有點怪,但還是未等老師坐定就迫不及待地開始講,班主任要我們試填自己的志願,他希望我爭取考北大,但這不是我的志願,我一直只不過認為自己將會讀南師大,要做老師也不是什麽心血來潮,所以我想要聽您的看法,您覺得我的能力和性格是否合適……我不知道那兩位老師怎麼看待這失瘋般慷慨陳詞的孩子,我用笑容掩飾自己的緊張,而老師,永遠是那麼平靜。他拿出鋼筆,點點了面前的紙,我會意。老師暑期所謂的咽喉「小手術」令他已經兩三個月拿話筒上課了,課後答疑也多半是筆談,同學們尊敬又擔心,誰也不能想象離開了他的語文課堂。老師寫:「合適。」我剛鬆口氣一笑,老師卻接著寫:「但是你要知道,一旦你的想法公開,就會有無數人說你傻,你要做好心裡準備……在附中,讀師範是……」我明白啊老師,讀師範是考不好不得已的選擇,教中學是又辛苦又不賺錢的職業,人人都這麼告訴我,所以我才要聽你的意見啊。我扭著脖子看老師的字,看到「會有無數人說你傻」,我的心裡已經很有暖流,我覺得自己讀到的就是支持了。雖然現在想來,那大概不能算是無條件的支持,但至少確實是一種理性的分析,是對我的想法的傾聽和尊重。如果當時他也對我說些,當老師有什麽好的,那麼累那麼沒有錢,別天真啦……也許我心中的「精神」、「品格」、「理想」,這些詞彙都會轟然倒地。我又絮絮地說些選擇學校和專業的事情,老師勸我還有半年別太急,要再仔細思考,思路和心胸都要打開、看得遠些,他也可以介紹一些讀了師範的往屆學生給我。事先準本的問題差不多忘了個乾淨,我靜靜地看老師寫,頻頻點頭。 其實,後面那些具體的都已經不太重要了。現在我才有點明白,那晚,我不是解決了志願的疑惑,而真正獲得寬慰的是,老師畢竟是我最尊敬的老師,沒有對一個年輕人稚嫩理想的盲目鼓吹,但更沒有用金錢地位來衡量說理,沒有其他人唯功利論的分析,只是叫我去想,給我空間和啓發,給我自己決定的所有權力。他只留下筆下沙沙的聲音,讓我再次想起他那首我過目難忘的《樹人情》:「樹木十年苦,樹人百歲成,心懷學子人難老,腹有詩書氣自清,潤物細無聲。師生禮,朋友義,桃李吟,紅燭垂淚見識短,海納百川品味深,文明我傳薪。」我爲什麽堅持「傻」,因為有這樣的老師,我要當的老師,就是這樣的老師。 我收好老師寫字的那張紙,回教室繼續去上夜自修。想到老師寫下的句子,就抿嘴自笑,覺得老師大概更了解我了吧,而我的理想,還是有堅持的理由。 許多的時光過去,許多事情都已經變化。不過我,仍然本能地遇到重要的事就想報告給老師,敬仰地聽他的意見,仍然對見他感到緊張,又仍然會鼓起勇氣邁出步子,仍然希望他會看我現在的文章,希望他承認我的成長,希望他覺得我逐漸變成有頭腦的可以對話的對手,希望他明白我的尊敬會持續,但早已超越了當年青澀的少女情懷。 大學裡我幾乎從未去教室自修。不喜歡沒有確定屬於我的教室和座位,也沒有非要完成的功課和參考書,身邊沒有休息時可以笑鬧、有問題可以探討、熟悉得讓我安心的同學,更沒有可以期待會來繞一繞、也許在我身邊會略作停留的身影,下了自修回宿舍的路,會走得漆黑而沒有味道。於是一向便待在宿舍,站著靠著,看看歇歇,亂翻書。 難得這個晚上,我獨自靜靜坐在宿舍的桌前四個多鐘頭,不用電腦,看書、摘抄、寫日記。古舊木窗外的夜色,還有輕輕的風,莫名地讓我想起那個寒冷漆黑卻讓我心中暢亮的夜晚,想起那個清瘦而有些佝僂的身影還有深灰溫和的眼睛,更想起那些有笑有淚、有歡有愁,每天看完日落、上三個小時夜自修的日子。 四月上旬讀書筆記朱天心《江山入梦》(散文选) 黄宝莲《我私自的风景》 郑明娳《教授的底牌》 林行止《说来话长》 於梨华《飘零归何处》 张曼娟《喜欢》(短篇集) 白先勇《永远的尹雪艳》 《台湾小说选》(一) (这本小说选都是比较早期的作品,最晚到70年代出吧,感觉这些早期的台湾小说跟大陆的新文学风格非常接近,从三四十年代到六七十年代,基本都是停留在社会问题小说的层面,对于文学的认识基本上还是反映社会问题之用,启蒙大众,主旨还是五四时期式的“社会怎么这样啊”、“我们怎么办呐”;对美学啊艺术技巧啊,是基本不太考虑的,就看各人的禀赋。不像后来现代主义有意识的尝试,他们这些简单 的故事更多的是记录了那个时期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的经历、心理,以及作者希望通过故事教给人们一些道德认知的启蒙话语。即,对我来讲看到的与其说是文学作品,不如说是它们共同勾勒出来的彼时彼地的整体时世风貌。) 01 aprile 病愈初記 早上醒過來就知道自己恢復正常了,雖然也許還不穩定,但是至少頭不暈不沉了,頭腦很清醒,那種平凡的輕鬆是病中不可得的。坐起來穿毛衣,不覺得渾身寒冷,爬下床,沒有跌跌撞撞,想到吃早飯,也不噁心反胃,窗外還有初出的陽光,真是美好。 很長時間沒有生病,小小的感冒除外,所以昨天莫名的一病,倒讓我重溫了「病」的感覺。詞彙太貧乏,總不過無力、頭暈、難受云云,可是究竟是什麽滋味,還是身在其中才曉得苦頭。不得不打亂計劃、徹底讓自己修養不提,任是想怎樣強撐,到底覺得趴著比坐著舒服,坐著比站著輕鬆,更何況那想起任何美食就想吐而不是想吃的過程真是不痛快之極!我一直對《紅樓夢》裡面的養生法印象深刻,那大觀園裡嬌花一般的人兒,這種頭痛腦熱不消化式的毛病清餓個一兩天就好了。可是清餓,唉唉,是多麼不容易;何況現代的科學又說,沒有進食一定的鹽,人會更沒有力氣。還有力氣嘲笑自己,有一點知識的人真是麻煩,到底信哪個更有道理;吃還是不吃,這是一個問題…… 記得高三提前錄取以前,我涂抹過一首所謂的「詩」,題目好像是《我真想大病一場》。因為既不曾提交給誰,如今也早不知所蹤,所以只能是好像,句子也記不清了。但我對這個創意刻骨銘心,對那種心情也記憶猶新,雖然是帶了文學化的夸張(因為我們的高三客觀講真從來沒有許多同齡人經歷過的辛苦),但確實也算是有感而發。意思無非是說,如果我大病一場,就可以躺倒休息理直氣壯,不要辛苦背書答卷,為分數患得患失,但是人人都在急速奔跑的高三,我又怎麼可以心安理得停下來大病一場?那時候的心境,大約有一點點疲倦造成的悲感吧。 可是人到病中,真的光休息了,四五年前的「少作」卻突然強烈地浮現出來,並且想要說,隨便怎樣忙吧,也強似大病一場。是理解了健康的重要?還是生活永無滿足? 其實也許都不是,只是單純知道,生病難過,病愈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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