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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marzo

读书札记(下)

林文月 《林文月散文精选集》
    日本文化的痕迹很重,无论内容上,还是文字风格上。加上因为多年翻译对字词句段的推敲,所以文字还是很讲究很优美的。但是总的来说没有感觉像特别特别好,或者特别特别新的地方,虽然像《致<枕草子>的作者》、《作品》、模拟古董店家具之间的对话等一些篇目视角蛮别致,但是我到会觉得有点像中学生作文时故意讨巧的做法,不是很大气,不知道是我本身对这些“变体”的形式有所偏见,还是她没有把握得很好足以打动我。倒是选自后来写的《饮膳札记》中的两篇,我觉得蛮喜欢的,周作人北京的茶食、故乡的野菜那一派的闲散风韵,有阅尽世事后,把欢愁思恋都煮在锅中的淡而隽永的气度和味道。

林文月 《饮膳札记》
    看精选集时喜欢了这一部的风格,特意找了全本的看,还是喜欢(除了她写的菜都有点大油腻,而且较昂贵,呵呵)。
    我喜欢一篇篇散文中那种文字的调度。在食谱、往事中灵动地穿插,来去自如,而韵味十足。食谱也写得很清楚,故人往昔也楚楚动人,很干净而有味道。
    我当然也喜欢这种主题。宴饮之乐,包括了操持食物的创造的成就感,以及宾主尽欢的温馨的细节,岁月流逝,人可能不再,菜也可能因为新的饮食健康理念而不再,但是旧日菜单串联起的旧日记忆却永远都在。
    大陆版,陈平原的“序”意思也好。林文月这样的教授、翻译家、作家,不汲汲于什么女权主义的标举,但默默在讲台上和厨房里都获得精彩。她把烹调当文学艺术一样看待,平心静气地从中感受到美,真是,生活可以如此优雅。

范永红 《马英九传》
    只能随便翻翻,我的感觉是,作者的主观过重,事实、分析不足。不是不能够把传主写得非常好,但是有些事情应该不是单面判断的,特别是关乎政局,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人任何事件都应该是有复杂的成因、过程以及影响,作者试图面面俱到地谈论传主涉及的一切事件,结果往往就把事情简单化,而且也可能是出于某种考量,表达某种善意,但无论如何,简单说好,似不妥。

陈斌华 《亲历台湾“大选”》 了解2004
杨澜 《杨澜访谈-台海透视》 what's new for me?证言法师和人间佛教
白岩松等 《岩松看台湾》 what's new for me?志工
李峰 《看台湾,说台湾:李峰台湾行》 what's new for me?国道休息区;补教;“立委”的一天
陈毓钧 《我们是谁?台湾是什么?台湾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郭秋永 《当代三大民主理论》
    政治学理论,很难懂。只能说,知道了“三大”指的是:直接民主(公民个人直接参与——我疑惑,对面积人口较多的范围是否有操作性???),强势民主(精英操控大众——我觉得差不多就是代议制吧);弱势民主(大众操控精英——事实上我认为这比较扯,大众怎么操控精英,用选票吗,那还是被精英操控了的大众再反过来所谓操控精英)。纯学院派的理论。

许纪霖主编 《公共空间中的知识分子》
    论文集。比较能理解的是台湾清华大学李大讚的《市民社会与公共领域》,较为深入浅出地解读了哈贝马斯的“公共领域”基本观点,感触:公共领域应该具有的“开放性”,不仅指对象的广泛和开放,也是每个参与者头脑的开放,如果过于顽固坚持自己的已有论点,所谓讨论只是宣扬自己的观点,拒绝接受别人的说法,也不准备因讨论而改变自己的观点,即事先预设了封闭心态,这不能称为公共领域。李教授只是一两句话点到台湾民主的问题,实际我想与这种“开放”的不具备有关。还包括哈贝马斯说的讨论的各方应该“聚焦”,即真正产生交锋,而不是很多时候吵得不可开交,实际鸡同鸭讲;再一个,公共领域以理性为好坏评价标准,而不是权力操弄,这实际在各地的政治领域都是很难做到。显然哈贝马斯的理论真的是理论,是在理想空间内发生的、模型式的探讨,现实中,公共领域怎么可能与权力操弄截然分清呢,知识分子(更不要说市民社会中的市民了)怎么可能是全部纯然理性的呢?

荒林主编 《中国女性主义》
    论文集。了解了三波女性主义的概况,问题是,所谓第三波女性主义试图以差异性等概念来彻底改变第二波所谓男/女、家庭/社会等这种二元论的思维模式。听起来不错,我们不要非此即彼,不要斗争哲学,不要零和了,我们从根本上要反思这种思维模式。但是我不太理解,差异性和二元论究竟不同在哪里?这种新的差异性的思维模式怎样表达?尤其是我们的话语并没有改变,怎样用旧话语表达传播新的思维模式?

章含之 《十年风雨情》
    不太搞得清那些往昔政治高层的是是非非,毕竟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更真实可感的倒是写乔冠华的个人风格。会生气骂人,会为爱情重发青春,会不为西式的繁文缛节所拘。特别打动我的一个细节是,乔需要吃各种药丸又常忘记,章含之于是分小瓶装好,让他可以一次吞一把就完事。别人见了,问乔都是些什么药,乔答:“管它是什么,含之给我的。就是毒药,我也吞!”人行事、说话的风流气韵,真是学不来的。

董桥 《品味历程》
    基本都是报纸副刊的小文,漂亮的文字,但什么也不会大谈、深谈,难怪会有评者说董的文章“媚雅”。不过还算有意思,因为中英文都通,所以有点文白相杂的文字常常讨论的是西洋典故,像是旧上海租界式的感觉,是其自所谓“文化遗民”吧。

林行止 《闲读偶拾》
    林是香港经济学家,但是写的散文同样很出色,没有数字的迂腐气,倒是一股子欧洲美文essay的圆熟,而且因为特殊的文化背景,和董桥类似,喜欢在文章里中英文并杂,文白也穿插,徐志摩式的精英姿态不经意就流露出来了,难说好坏,只能说是这批香港散文作家写家的特色。

王则柯 《你身边的经济学》
    文章很浅薄,也谈不上文学了,但是对经济学者的思维方式还是能够有所了解。我的感受是:经济学家完全按照市场经济的规律表述出的观点,有时可能真的是难听的真话,因为其确实难听,对于不了解经济学的普通民众而言,就很可能被说成诸如为富人撑腰、进而产生骂杀的情形了。譬如春节等节日期间公路铁路涨价的问题,按市场原则,供不应求涨价合理,但绝大多数乘客是普通民众,怎么可能喜欢涨价呢?这里面还有一个问题,我们希望大民间小政府,或者说政府要多给民主,多给市场规律和民间空间,但是到经济规律一运作,牵涉切身利益问题时,民众又觉得,政府你要为我们做主啊,要管理这个市场啊。我觉得这种公民社会的不成熟导致很多不理性的问题,特别是动辄在网络上乱吵,没有原则,简单以眼前利益论,是很不好的事情。   

林贤治 《自制的海图》
    狂飙突进的文风,高扬鲁迅式的五四理想的呐喊,而我读来不与高中时感受相同。那时比较简单的拍手称快,现在会觉得这种热血是可贵的,但一头脑发热,有的观点就可能有偏颇。当然作为作者本身,能保持精神的高蹈也是难得的,文学或这个世界都毕竟还需要理想。

吴鲁芹 《余年集》
    中式的文字用词,却是欧美式的散文文体,那种智慧型的essay。写得很自如,读得也就颇不费力,乍看是拉拉杂杂,留神却还是有所用心的,不仅征引很多——但是绝对没有一点卖弄的味道,开头结尾更是尽力匠心,往往有短促但幽默或转折的收束留下余味,很巧。遣词造句里很多古典的甚至半文言的地方,也很圆融,我觉得比董桥更不露痕迹,是学养陶冶了性情还是天分对文字有感觉,就说不清了。是学者散文,却不苦情或傲慢或生硬,好手笔。

裴在美 《台北的美丽和忧伤》、《耶稣喜爱的小孩》
    没什么感觉。《台北》一篇将个人、家庭的小事放在04年选举闹剧般的大事中,一种强烈的反差,游行的洪流中毫无“我”,一封封书信中又充满了“我”。人的小世界和大世界,也许有一种寓意。

阿瑟米勒 《推销员之死》
    有点让我想到《日出》,包括小说《子夜》。但是如果不从社会制度这样的宏观层面上去看,不把威利、比父这一家的悲剧先行定义到指出资本主义制度问题这种高度,而首先回归到个人和家庭的基本面来看,我觉得也是有东西可以解读的。
    他们的失败难道仅仅是社会的无情、金钱的作用吗?难道与他们本身的人格缺陷无关吗?威利明明没有多少主见,也没有多大的能力,却自命不凡而又固执。对儿子比夫和哈皮一再灌输出人头地、有了不起的家世、一定能赚大钱的盲目信心,纵容儿子逃学打球、小偷小摸,这些问题都导致他们一事无成后要么就自我欺骗,像阿Q一样,要么就对自己、对同事、对社会不满。一再地积聚这种不满,内心就产生畸变,父子无法交流,神经恍惚,以至于最后威利自杀。所以我认为与其说这是社会问题剧,社会悲剧,不如说是人生问题剧,是性格悲剧。如果说米勒写了人人可成功的美国梦的破灭,那么这种破灭实际上在任何国家和时代都是可能不断上演的。人格不健全,心里不健康,不肯面对现实,不能脚踏实地,其实与制度无关。

读书札记(上)

聂华苓《桑青与桃红》
    形式上明显带有试验色彩的作品。首先是书信套日记,日记中又套日记或剪报。其次是日记部分,有连续的对话、字数极简的手谈等等形式。然后内容上在大体按时间记述的日记中,穿插大量“东拉西扯”或曰意识流吧,老人们曾经的被时代吞噬、臆想的血淋淋的吃人,有意制造那种带点恐怖紧张的感觉。个人觉得人的心理世界可能的确是这样比较混乱的,但是她的表现还是让我觉得刻意的味道浓了一点,有时会因为让人注意形式而忽略内容。不过作者的整体立意可能也就是要尝试这种所谓“艺术的要求”,从内容上讲,也并不超出鲁迅的“吃人”的历史和世界,不仅有那么多看到听到的被吃,桑青自己也在被吃,最后被吞噬幻灭成了精神病人桃红。

 张晓风《秋千上的女子》
    想到的形容词是典丽,很文雅,很大家闺秀的感觉。因为是教授吧,散文里也浸有学养的质素,能恰切地旁征博引,但很少是掉书袋,只是感觉文人气质蛮明显的,是古典诗词的那种有灵性的文人气。也有女性散文固有的谈博爱谈生命谈知恩惜福的东西,不会特别小器的拘泥在家长里短,也不会特别深刻地往思辨哲学上走远,基本上还是生活感悟的美文,文字的确是很舒服,而且感悟的起兴也时时很别致,想人所想不到。以前我总觉得自己因为没有碰到那么多故事那么些有故事的人所以写不了,但是现在渐渐觉得,事情和人其实不是根本,根本是有没有心,还有有没有力。心是敏感、细致的留意,力是自身有内蕴学识,否则留意到了也无力想得深。张晓风的散文在这上面平衡得还是比较好,虽然很少有让我拍案叫绝的东西,但是非常顺畅地读下来,很熨帖,《给我一个解释》、《描容》、《尘缘》都觉得相当不错,有清思。

敬一丹《一丹随笔》
    有点不忍心地说,太浅了,是因为几年前整个社会的“土”吗,我想不全是,写作者的思考深度还是很有关系的,缺少深入的大境界,只是随便发几句身边事的感想而已。如果我初中时读,可能对写文章还有点帮助吧。

 托马斯.弗雷得曼《世界是平的》
    关于全球化。宏观视野里去讲这样世界性时代性的大问题,当然是有大气魄,不过必然也有将问题简单化或者绝对化的疏失(否则认真细究起来,就用无穷尽了,所以是必然),所以对于读书的人来说,不可不信不可全信吧。比较讨我喜欢的论点是,在这样的时代中,重要的技能是如何学习、重视文科、重视右脑代表的非逻辑性的思维。比较有启发的观点是,由于世界是平的,技术不断发展,所以,可能发生的事情必然发生,所以,重要的是你推动了创新还是别人推动后你被迫跟进,以及最大的竞争是在我们和我们自己的想象力之间。对于我个人而言,可能面对创造面对新事物必须有更积极的态度吧。感觉比较有偏差的就是,关于中国发展的论述,显得过于乐观,包括对印度,作者看到的是国家中的中上甚至更高的知识阶层,但就两个人口超级大国的整体而言,其真正发达、民众素质的普遍提高还有着相当的困难。

白岩松《痛并快乐着》

龙应台《在海德堡坠入情网》(短篇集)
    关注点还是在女性的心态与处境,在这一系列作品中作家似乎分身为两部分,教授余佩萱接近于一般杂文中的龙应台,高度理性独立,与男性平等平权但缺乏女人味的角色,每部小说的女主人公则代表了另一面的龙应台,对女性解放有着困惑无知或从天真眼光中发现的女权的矛盾。两个角色的分裂和对立的张力,表现出作家自身的一种思维互质以及对简单的大而化之的女权主义的不满。男女平等究竟怎样才算平等?女性解放、追求独立的要求面对具体的爱情中渴望的占有与被占有,究竟有多少价值?女性要求自由,女权主义者要求女性绝对的自由,但是感性世界中,她们能否离得开男性,享受所谓的自由?《在》和《堕》是很典型的表达这种困境主题的代表。《银色》表面看是写沙漠绝境中面对恐惧的人的状态,但其实陷入沙漠还是根源于她企图拜托丈夫对她自由的限制,结果离开的结果是迷路,性命难保,还是寓言。《外遇》写眉香因嫉妒和委屈导致的犯罪性心理畸变,《看鸟》中看似贤妻良母的秀芳在文末出人意料地“爆”出情人,这两则短小的故事似偏重于心理表现。
    《黄健壮的一天》非常荒诞,以健壮为名的男人实际是一个靠太太赚钱养家的家庭主夫。太太家人来聚会的一天,他忍受着发现太太外遇的悲伤(是悲伤不是愤怒),混乱地从早忙到晚。作品将一般现实生活中男女地位进行互换,美丽不仅养家,在家人面前对丈夫呼来呵去,还在办公室对应聘的小伙调情,甚至她的外遇使得那个男性第三者怀孕(!)。作者显然意图讽刺口号式的“女性解放”实现后,一切并不更美好哪怕一点点。
    《找不到左腿的男人》在此之外似乎还有一点对台湾文化的批判。患有失识症的政论家张胜捷只能看到右边的东西,对左边的东西见而不识,整日高谈阔论康德,实际连基本生活都不能健康自理,象征着人们对于许多重要的价值观带着盲目的偏见,以一己之好恶品评争吵,实则没有平心静气的全面共识,争吵也就没有推动进步的意义。

 李欧梵、李玉莹 《过平常日子》
    任是大学者大作家,也终渴望平常日子的凡俗快乐,学术可以为爱人而放下,与之喜为之忧,并不是难得的人生自是有情痴,只是尚有赤子之心被有缘人拨动而已。

 钟怡雯 《惊情》
    初不喜欢,看多一点觉出一点好来。首先是散文的主题上,不同于琦君张秀亚一类,与女性不女性完全无关,是一种文人的士的姿态。写生活中的事,但不是局限在自己的家庭、怀旧、人情上,而是谈吃药、谈钓鱼、谈袜子、谈第一封情书,等等,仿佛周作人那种散文的话题,而写得很聪明,有时很幽默有趣。然后是文字的运用上,没有刻意的痕迹,也不会特别去强调引用啊修辞啊之类,但是就让人觉得很圆熟很游刃,往往也不大感到是马来华人。看文字、看照片、看她的博士、教师身份,还真不太能觉得是同一个人呢。

张翎 《盲约》
    好看——虽然在我这里,好看可能更多意味着故事性,而不一定是文学研究者的艺术性。语言其实很有红楼梦的味道,张爱玲的味道,是有古意的,这种语言我会喜欢,但是客观讲不太符合有些人物的身份。她的小说基本上是典型的海外华文作家作品,因为大都和她自己的经历有关,温州小城,多伦多公寓,上海的名大学,加国的医学院背景。多数故事都和中国人出国留学或移民有关,很多很多分居异地的寂寞心情,于是发生了一些悲欢乱离,西方土地上温文尔雅的一栋栋中产阶级公寓里,房东房客多半要发生关系。她的笔下基本没有顺当忠实的婚姻的。
    结构的特点是时空交错。时间上往往会把主人公过去的情事和当下的心绪轮流来写,大概算是用恍若隔世来表达命运的嘲弄,有时候只是在重复,有时候是忽然发现过去没有明白的心结;地点上主要是境内境外两边,不是移民加拿大,也是香港台湾的老人荣归内地。有意思的是《丁香街》和《寻》,两个短篇实际是同一个时空下发生的事情,只不过是故事中两个人物的视角,她们各自的故事。读了会给人一种感叹,什么是真实,世界是立体的,在这个人的故事里只是一个名字的配角,别忘了她其实也在同时上演着自己的版本。对读者来说,这段时空真的就从平面竖起来了,而且我忍不住想再换一个人物为主体,还能讲出什么惊奇来呢?

25 marzo

晨間的食堂

      學校裏,我是極少有的習慣早起,因此往往我到食堂的時候,早餐才剛開始供應,偌大的餐廳人不多,顯得很安靜。我一般會要一份蔬菜面,再加一瓶優酪乳,然後找個角落的位子,邊吃邊暗暗打量那些在不知情中,陪我開始新一天的陌生人們。
     這時節會一大早來食堂的,多半是提前錄取來上“學前預備班”的新生,還有著一如既往的勤奮和沖勁,沒學會睡到自由醒的懶起呢。女孩子們習慣結伴,背著並不時尚的雙肩書包,素面,不敷粉不描眉,清湯掛麵的黑髮,或者紮馬尾,邊吃邊小聲談笑。是啊,剛認識的女孩兒們往往就是在一餐一餐的閒聊中,才日漸積累起日後那姐妹般的閨蜜情誼。男孩兒們已經頗高大了,但還是流露出學生氣的羞澀,面對著不熟悉的餐點低聲詢問。有時不小心潑了豆漿或掉了包子,更是一副左右為難的窘境。我暗暗在心裏笑,不是嘲笑他們的笨拙,而是我也經歷過那份初來乍到的小心,我瞭解出狀況時的不好意思。這些大男生們,其實還沒有一顆那麼強大堅硬的心啊。可這又有什麼不好呢?心一旦強大堅硬,就難再柔軟。因此這柔軟的羞澀反倒格外值得珍惜,這些,他們自己大概還不會意識到吧。
     另一群早早的顧客,是住在校園附近的退休教職工,他們甚至會“拖家帶口”而來。爺爺奶奶帶著飯盒、塑膠袋,身邊蹦蹦跳跳的是系著紅領巾穿戴漂亮的孫子孫女,中間一輩的夫婦負責張羅:“坐這兒吧,能看得見鐘,別遲了。”“今天吃什麼?肉包還是雞蛋餅?”他們人多,所以桌上也都很豐盛,老年人可能就著帶來的剩菜極慢地喝粥,還要用塑膠袋裝幾個比超市便宜的包子饅頭帶走。爸爸媽媽會在自己吃飯的同時,邊幫孩子剝雞蛋,邊“教育”孩子待會兒上課要認真或者昨天的考試要反省。孩子無顧忌的脆聲脆語,又成為整個安靜大廳裏的點綴。三代人有吃有講,就好像在自家的客廳一樣。
     最特別的大概是遠離人群、最靠近門的幾張桌子。他們每天都來得比我更早,兩人或四人對坐,每人面前都沒有任何食物,倒是攤開著一本厚而不大的書,筆直地坐著,很認真地看,有時交談,但聲音極低,也偶爾做筆記還是摘抄。我漸漸發現,他們的行為極有規律,且風雨無阻,從不間斷。他們面前的書都一樣,黑色的封皮,紅色的側邊。他們坐得文雅端正,不趴著靠著,也不會蹺腿;有時會十指交叉,閉目凝神,即便交談時也不言笑,非常淡定而恭謙。往往一直到我吃完早餐離開,他們還沒有休止的意思。我曾以為他們是討論實驗或功課的研修小組,但日子一長,我就從他們的虔誠狀態裏若有所悟了。
     天天去食堂,我最喜歡的是晴天裏,看清早柔和而璨然的陽光透過整個落地的玻璃門窗,投射在這些年輕樸質的教友們身上,散發出溫暖安詳的氣息。我於是覺得這新的一天,也閃出金色陽光般帶著聖潔的美好。
21 marzo

油鹽和愛煮,有情味自佳

    大言不慚地說,做菜是一件需要天分的事情,哈哈嘿嘿,今天的成果,還是那麼成功啊,並且仍舊是第一次做,嗯,允許我自得一下:)
A.普羅旺斯燉菜
原料:紅黃甜椒、茄子、黃瓜、洋蔥、生瓜、胡蘿蔔各一,番茄兩個,蒜半頭,香菇、木耳、芫荽適量,橄欖油、鹽、雞精、番茄醬、紅酒、胡椒粉
    所有原料洗凈切丁或滾刀塊,大火爆香洋蔥、蒜片,再加入其他蔬菜翻炒,加少量鹽、適量番茄醬炒至上色,然後加兩大勺紅酒(我就地取材用的葡萄酒,有菜譜上說白酒,反正應該都可以,根據感覺吧),再加水至所有蔬菜一半處,加鹽、胡椒粉適量,轉小火慢燉30分鐘,中間每10分鐘翻攪一下避免沾鍋,而且也使使之受熱更均勻,基本上嘗嘗所有菜都煮透比較軟比較入味就可以啦,我選擇最後再撒一點切細的香菜,更具綠色點綴後的美感和香氣。(原基本菜譜來源:《聯合電子報-美食DIY》)
   
    這個菜基本上是一道西式的菜,洋蔥番茄那種濃湯的酸甜咸綜合的口味,配法棍麵包很棒,啊哈哈,我大笑天吶,我連西餐都會做,飯店更難賺我的錢了~~我想做這道菜,是因為漂亮的顏色在我腦子裡想象的時候就令我心情比較好,而且營養豐富,洋蔥甜椒胡蘿蔔都是單獨炒我不喜歡吃的,但是這樣混合搭配在一起我感覺會很好,畢竟我知道必勝客裡面的東東是什麽味道——果然很好,很好看,很好吃。燉的過程中就不斷飄出必勝客那樣的味道了,雖然會覺得在火邊上有點熱,而且身上會沾油煙味,但是還是,美滋滋的感覺啊~~
B.香菇蛋羹
    也可以說是,呃,改良版蒸雞蛋,也是憑感覺,我覺得加香菇絲和香菜末會可以配,事實證明沒錯。因為炒雞蛋已經做過好幾次,於是嘗試其他烹調方法。步驟不太複雜,就在燉菜的過程中就可以完成。兩個人打三個雞蛋,另拿一碗,兩至三倍於蛋液量的涼開水,加鹽和生抽拌勻,慢慢倒入蛋液,儘量少起泡沫,然後用保鮮膜包好,用牙籤戳幾個孔,微波爐高火1分半鐘,拿出來加香菇絲、香菜末,再封好加熱三四分鐘。我加了四分鐘,感覺可以再短一點可能視覺上更嫩更漂亮。
    我看到的Tips是,不要直接把配料加入、一次加熱,那樣的話因為重、回沉底,加熱一兩分鐘后,蛋液開始有一點點凝固,這時加配料面上就能看見了(有點像飯店的表面功夫啊,哈)。還有就是說越沒泡沫蒸出來越沒蜂窩,不過我覺得很難完全沒泡沫,反正自己吃,有沒有蜂窩就無所謂了吧。味道很家常,像我小時候會用來淘飯的水蒸蛋,但是家裡人從來不變化,不會加任何輔料,我覺得香菇絲和香菜還是挺搭的,有蝦米的話應該也很好。樸實的美味。
    哎,我每每要遺憾本科時從不敢參與廚藝大賽,覺得自己是一無所會,現在看來,我其實很有無師自通的烹飪才能啊,當時要想到了、再有點勇氣,去試驗一下頭腦中的食單,說不定也能拿個紀念獎啊什麽的呢,哈哈。
 
外一則
     我對自己能做菜、做新菜、做好菜大為得意,說了句,要是我上廚藝學校,肯定也是資優生啊。我媽答,看你還有出息!哎,「可與言而不言,是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是失言。」好吧,我知道我失言了。我於是不再言語,邊吃,腦子裡邊冒出句打油詩,在我媽那裡,最好是「不許油鹽到我家」。
     從這一句,試補齊之:
    「味美有何可自夸,甘弄庖廚志不大。最好佳肴天賜予,不許油鹽到我家。」
     而我該可以這麼回答:
    「欣悅功成非自夸,廚灶寸土品味大。哪有佳肴天賜予,油鹽煮愛方是家。」
我的得意一筆,而她不能懂的,是在最後:胸中有愛,其味自佳;飽的是胃,暖的是心;能夠煮出好菜,哪裡就是靠油鹽醬醋啊?
17 marzo

申請真不是人幹的

     我終於有點體會到我那幫「準博士」同學們當年申請出國時的境況了。
     我只不過在學校內提交材料,申請一個一學期的中文的交換項目而已,就已經連續三四天寢食難安、東奔西跑、精疲力盡了。當我拖著愈來愈慢的步伐一步步爬上樓梯,微笑著應答完跟收件老師的互動,抱著文件夾走出那間辦公室,我對著舊樓那茶色玻璃門裡不甚清晰的鏡影,長呼一口氣,這申請,真是不是人幹的啊。
     晚上得到導師的簡訊通知後,就開始思考時間安排、先後順序,要參考那些訊息,怎樣凸顯優勢,要怎麼措辭得體動人,怎麼登門展現誠意……亢奮的神經根本不理睬北京時間,漆黑安靜的宿舍裡,我的身體躺在床上,我的頭腦卻在把所有認識我的、可能說的上話的、身份有分量的人一一篩選、衡量。並且我不可抑制地想象我已經身在彼地,在那片土地上某個同樣漆黑的夜晚,我會是什麽樣子,又會在想些什麽。
     五點半實在不想再躺下去,爬起來填表寫自薦。深恨爲什麽偏偏逢上週休,很多事情無法操作。本來就有點急性子,何況這樣一次申請對我實在是件極重要的事情,我恨不得立刻使出渾身解數,拿出一份漂漂亮亮無懈可擊的材料,然後啪的聽見拍板,我大概就可以安心去睡了。
     耐到週一,開始一個個笑臉去詢問,一通通電話去聯繫推薦信,一間間辦公室去敲圖章,一遍遍履歷自薦去精雕細琢,一次次隨著舍友插科打諢去釋放緊張。是的我有緊張,我其實也有信心,也覺得有點把握,也認為自己的材料頗有些競爭力,但是沒有定論之前,什麽結果都有可能,所以我怎麼能不緊張。這棟樓那棟樓、今天來明天再來,心緒不寧還要加上不斷的體力鍛煉,真幸虧這兩天陽光燦爛春暖花開,不然肯定讓人抓狂。
     去超市,我會想到那裡的大潤髮也和我們一樣嗎;在食堂,我會想到那裡的學生午餐是吃便當嗎;去浴室,我會想到那裡怎麼也不會是這樣沒有隱私的公共「浴場」吧;在路上,我會想到那裡沒有自己的單車的話我出門不知道方不方便啊……還有,很多很多,不足為外人道……我擔心落空,又止不住狂想……
     交出申請材料,真有點像把自己的寶貝典當出去一樣,明明做好心理準備,知道他們不懂你一片深情,但還是眼巴巴地看著,生怕他們不用心對待隨手一放。體力上,我已經跑得很累很累,好在提報完就沒事了;難的是心裡突突突地小火燉著一鍋湯,一直飄出香氣來誘人,卻老也不沸,也不能關火,也不能喝,放不下又急不得,就這樣慢慢熬,真真嘔死人了。
14 marzo

我怎能不「戒慎恐懼」

1網購:我早已落伍
     我的舍友都愛在網路上買東西,她們三天兩天地拿快遞,然後開開心心地展示分享,這總是令我想起,我對這個電子的時代,好像很有距離。
     我也很高興參與她們的品評,不過對於自己不網購的事實,我總不動聲色:「沒什麽要買的啊。」其實我暗暗也會開始留意,身邊究竟還有什麽人沒有在網上買過東西?如果沒有,是真的不需要,還是像我不好意思說出口的理由一樣——不敢相信虛擬,不願鬆開手掌心裡攥著的一點鈔票,不想冒任何的風險去嘗試?
     爸爸為我買書,我勸他如果太忙,不妨網上訂購;但等他真的用網路買來,我卻發現這倒使我自己顯得更落後,我說的頭頭是道,實際自己從不曾下手。這直接刺激著我,沒有網購的經歷,擴展開即是沒有嘗試新事物的勇氣,這感覺不太好,仿佛被這世界邊緣化一樣。
     我終於打開那早已蔚為壯觀的淘寶網,為我自己尋覓一件禮物。找到一件手繪女孩圖樣的長T恤,是我以前沒可能嘗試的小小夸張的甜美——那時我並非不愛,不過端莊持重是我頭上的緊箍咒。既然我終於能有一點購物的自由,既然我覺得現在過得更年少甜美,既然我就是要嘗試,那,就變來看吧。
2火種:潑盆冷水,還是給點慫恿?
     我真的很想要嘗試了,但我滑鼠上的手指還在猶豫,似乎搖晃的天枰兩端,還少一根最後壓上的稻草。舍友問了又問,買了嗎?決定沒?我大笑著搖頭,「我是一個怕吃虧的人啊。」真的是,我明明知道自己心裡蠢蠢欲動的念頭,但我的顧慮也以強大的力量同時拉扯著我。收不到貨基本上是不會啦,但是,萬一跟想象不同,我不喜歡怎麼辦?萬一大小不合適,喜歡又不能穿怎麼辦?萬一有破損怎麼辦?萬一定了又發現更喜歡的或者更便宜的怎麼辦?當然都可以「辦」,退、換、吵、丟……可哪一樣是我擅長的?我會心疼虛擬通路上來無影去無蹤的賬單,我會心疼來來回回附加的郵費,我會覺得哎這浪費太遺憾怎麼交待。歸根結底,我灑脫不開。我其實有點沒出息地拚命要逃避被控制,但又希望有一個他人的意見來代我負責。而且更壞的是,我其實暗暗希望這個意見只是戳破了我的窗戶紙,而不要與我的念想相左相違。
     所以我終於還是沒有撥通家裡的電話,雖然那裡可以找到一個堅決的意見。那個意見很早就表達過:「網上反正最好是別相信,你們年輕人就會浪費錢;不僅浪費買東西的錢,還浪費上網的錢;不僅浪費錢,還浪費時間。」這意見兜頭澆滅我慾望的火種,並且埋下深深的印痕,三四年前計算機老師就鼓勵我們小筆的嘗試一下,但因為這盆冷水的沁涼,我的賊心也就始終止於嘟嘟囔囔。
     然而現在我還有一個去向。我轉而問爸爸,「你覺得我要不要試試呢?」我仿佛潛意識認為這裡一定可以找得到支持。不過爸爸也不是那樣的旁觀瀟灑,「錢不多就試試,錢多就算了。」這是有條件的支持,也可以算一種限制吧;何況還是一個回球,多不多的決定權衡仍然在我。好在我之為我,錢多早被自動過濾,所以我聽到了我想聽到的「慫恿」:「沒關係,去試試,買吧」。
     點下「交易成功」的剎那,心中一陣竊喜般的輕鬆。
3 是「時間殺手」,也是「精神需要」
     幫助我網購「掃盲」的這一兩天,宿舍像在過「淘寶之夜」。實在不僅我在學習一個新的事物,領略它於我的種種新奇,老手們也逛這些虛擬店鋪淘小東小西樂此不疲。
     我驚奇地發現,從選定要買的這件恤衫,到蒐索各個賣家的不同定價和好評度,然後仔細比較決定,毫無知覺中,一個小時過去。我尖叫:「天吶,都可以去吃飯啦!」舍友們卻用風平浪靜的聲音告訴我這沒見過世面的新鮮人:「這有什麽,逛淘寶絕對是『時間殺手』,逛多久都沒感覺的啊。」宿舍裡每人面對一臺筆電,繼續邊瀏覽邊剖析:在網上逛店是多享受的事情啊,就算不需要買什麽東西,看看也可以保持對時尚潮流的資訊敏感,保持對美麗的追求慾望,然後還有與划算商品不期而遇的驚喜和得意,拍下商品後對快遞簡訊望眼欲穿,當然有時也有不能再花錢了的內疚,或者東西不太滿意的失望。不過畢竟這些種種,都是輕點滑鼠就時刻體驗著的豐富的情感經歷。這種經歷本身,跟上課相比,跟看小說相比,跟啃理論書相比,難道不是另一種正當的需要?
     我不能全盤否認這說法,吸取嚴肅文化是需要,享受世俗快樂也是需要,「研究生」是文化程度的標籤,但這個標籤底下,並不是兩腳書柜,而不過是一個個愛美貪吃會做夢的女孩子啊。有限的「時間」,給了讀書就不能給淘寶,是甘愿被殺手殺掉而獲得一點淺薄的快樂,還是一定要講求深度抓住分分秒秒?物質女孩是我們鄙薄的,然而我們也愈來愈感覺,沒有物質的女孩也並不能驕傲。有的時候,我們知道在對某種資源(譬如時間)無謂消耗,但是這種無謂讓我們有放鬆的快感,那就名之為「精神需要」吧。名正則言順,有了「精神需要」,揮霍也就有了存在的合法性。
4戒慎恐懼
     對,我承認「精神需要」的合法性,我並且覺得情緒會有周期性的起伏,因此確有周期性宣泄的必要。就像我過年後一天一篇日誌,最近卻什麽話也沒有;就像有時我突然會為小事流淚;就像我突然非常想要嘗試在網上購物。
     但是我又不得不想到,這個「精神需要」也應自有其限度,對這個限度的不警惕,就會將正當的快樂需要變成墮落的藉口。是不是《浮士德》裡說,每個人都有向上的追求和向下的快樂。精神需要,就是拿來解釋有時候我追求向上太累了,可不可以不優秀一次,不崇高一下。我想是可以的。但享受向下的快樂如果沒有底線,我相信我們會慢慢再也無法向上的。因為快樂簡單,追求難。要快樂沒有不合理,但是只以快樂為考量,就變成虛浮無根的享樂主義,真變成我們鄙薄的物質女孩。
     所以我真的很愛台灣常用的這個詞——「戒慎恐懼」,不知道爲什麽,一看到這四個字,我就會感到一陣如履薄冰的自省,小心而真誠,謙恭而冷靜。凡事的追問,憑的無非是自己的內心。
     網購是新視野的打開,還是徒增浪費的管道?我自願給它謀殺的時間,是否觸及到了向上與向下的分界線?這些,不是舍友能夠左右的,甚至也不是爸爸可以回答,它只在於我的一己之心,乃至小到具體每一次的一念之差,因此,遊走在蹺蹺板上找尋那個平衡點,最終為我自己決定、最終對我自己負責的我,怎麼能不「戒慎恐懼」?!
     生活中的每一步、每一個關節點,又何嘗不是一塊搖搖晃晃的蹺蹺板,我看著自己的企盼與慾望,同時承當各種的愛或壓力,努力微笑走穩不要跌倒,我,又怎麼能不時時「戒慎恐懼」?!
5成長
     遲來了好幾年的第一次網購,滕滕認為我必然會寫點什麽,爸爸讓我可以去寫點什麽,可是偏偏我在經歷這件事的時候,從沒有去想一定要在之後寫點什麽;就像我在寫點什麽的時候,從不去想要不要投稿發表什麽什麽什麽。是誰說過,寫的比發表的有意義,沒有寫的又比寫的有意義。體認到這點,應該算是一種成長。
     不過現在我確實寫了點什麽。我不禁想到,如果在小學,我大概會寫買了新衣服的開心;如果在初中,我可能會寫想買又不敢買的猶豫;如果在高中,我也許會寫科技發展的利與弊;可是現在,我想到了種種種種,以及「戒慎恐懼」。這,應該也是一種成長。
07 marzo

「你哪兒學來的這些東西???」

     決定中午回家下廚練手藝,也可以說只是找個地方做實驗,因為計劃的四分之三道菜,做法純屬只有我頭腦中的想象而已。十點一刻買好原料到家,十二點用餐完畢,哈,實驗之成功,令他倆面面相覷:「好是好,以後可以你燒我們坐吃;不過我是最煩燒菜了,你哪兒學來的這些東西???」嗯,這個,我也不知道呀,也許因為我不煩,興味帶來了靈感與好運氣。忍不住要炫耀一下,多年不屑庖廚的的「仙女」偶爾用握筆的手掂掂鏟和勺,實在覺得家常小菜的鍋碗瓢盆也和文字一樣有樂趣。
     強烈表示家裡的工具不夠天才廚娘施展,攤得圓圓的漲蛋沒有大而平的盤子鋪張開,茄汁茄子沒有夠大的容器把茄子按片碼齊,也沒有勺子方便舀起醬汁淋上去,只有一樣大小和形狀的碗,只有同樣一把鍋鏟,好吧,不是飯店只能因陋就簡,但外觀不免扣了分,還是讓我心有不甘。
     言歸正傳,三個人四個菜,豆皮山珍燒鴨肝、青椒漲蛋、茄汁茄子、清拌生菜,搭配上還是頗有考量,葷素當然要兼顧,色彩有紅黃黑綠,烹調方式有紅燒、半煎炸(可算小炒)、焯拌、蒸淋,營養上也有豆製品、綠葉菜、內臟、菌類等等。我做菜其實向來比較寫意,要分毫不差地寫菜譜下次精準複製是不太可能,但記下我的化想象為現實,還是十分樂意。
清拌生菜——唯一有n次經驗的菜,因為反正涼拌,所以最先做。炒鍋放水,水開放入洗凈的生菜,翻動待之變深綠,瀝干撈出加鹽和生抽拌勻就OK。不僅是簡單,而且專家也反復講這樣吃生菜,營養流失最少,也最健康熱量低。
山珍豆皮燒鴨肝——名字是亂叫的啦,只不過因為我需要吃點肝臟補補天天看電腦的眼睛,木耳香菇豆皮也都是食堂不容易吃到的東西,直覺它們可以紅燒在一起,果然很靈。先熱油炒木耳和香菇,加料酒、老抽、鹽、糖、醋若干(若干就是全憑感覺...),再加入泡過切好的豆皮(熱水泡過已經半熟了),翻炒,加水燒一會兒,嘗嘗鹹淡可再加作料調整,最後加滷菜店買來自己切小塊的鴨肝再翻炒一下。不過原料準備得實在太多了,這麼一盒都盛不下,雖然味道很好,但精益求精的話,個人覺得料多,水就顯得略少,幹了一點點。
青椒漲蛋——哈哈哈,炒雞蛋的進階改良版,很好很成功,以至於我做完最後一道菜來拍照時,好不容易鋪圓的蛋已經被吃掉一塊,沒有留下圓滿的倩影~這道菜雖然此前沒做過,但工夫下過最多,在網路上了解過很多關於炒蛋、蔥花蛋、菜脯蛋、香椿漲蛋等等類似的說法,鑒於時間(用菜來鋪得先擇菜)、經濟(香椿現在賣到十幾塊一斤)、營養(青椒含維C極高)、顏色(比蔥還嫩綠)等等問題,選擇了青椒(雖然我不愛吃青椒,但是我現在是大廚,不是點菜的食客,哈哈)。烹調上最有幫助的資訊是二月在《聯合電子報》上看到的台北欣葉台菜館總廚關於菜脯蛋做法的講解,完全顛覆我媽告訴我的雞蛋就是大火快炒的理論,原來頗有學問。五個蛋,三個小青椒(其實兩個更好)切細丁,打勻加鹽嘗好鹹淡,鍋燒熱加約兩勺半油,油熱到快冒煙澆入蛋液,改小火,轉鍋使之儘量出圓形(俺家的大鐵鍋實在太重了,沒法做到人家總廚說的快速均勻轉動),一面差不多成型,按一個方向鏟動(像攤煎餅),深呼吸爭取一口氣快速翻面成功,煎反面時,也用鏟輕輕順邊鏟動,壓壓看起來較厚的部分,改大火熱極短時間關掉,免得焦了。據說是多餘的油可以留在鍋裡,但我沒留下,不知是不是放的油量已經很準了哈哈。完整裝盤也有難度,可能是我用了五個蛋,蛋餅就比較大,三個的話可能好些,仍像翻面時一樣,我運氣醞釀了一下,一鼓作氣入盤,只掉下很小一塊,不錯啦。我獨覺得青椒末再少一點就更完美了,總之這道菜我是非常非常有成就感。
茄汁茄子——照片上實在最沒賣相,但是味道真的很好呀,酸甜口的,在四個菜裡有平衡的作用,哼,要是有盤子和大勺子,我肯定也能裝得很漂亮。茄子不削皮,皮上營養很多(雖然老媽認為皮會覺得吃起來老,但是我倒喜歡,有一點點咬勁,所以各人牙口不同,不刨皮也沒事,可以分工解決),沒切滾刀塊,因為切片更容易受熱均勻蒸熟,而且真要裝盤碼起來也更容易整齊。一斤茄子,微波爐高火三分鐘,拿出後翻動一下再一分半到兩分鐘。微波加熱的時候燒茄汁,一勺油(可以再少一點的),三分之一瓶李錦記番茄沙司,加鹽、糖、老抽、醋若干(后兩樣可不要,或者什麽都不要,直接用番茄沙司也能吃),翻炒出香味,等茄片蒸熟,澆上就好啦。
     設計搭配出一桌菜,是一層美;菜做得很成功,是又一層美;從沒做過的菜一次就很成功,更是美上加美。後果是,撐死了,決定待會不去食堂,就吃個小小的木瓜當晚飯吧。
     實在是很得意自己的天才,很久沒有這種層次很淺薄卻無比真實強烈的得意開心了。我是哪兒學來的呢?不知道,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我享受到下廚的樂趣。大概韓尚宮娘娘覺得在長今失去味覺的時候也堅持教導她,認定她有烹飪的潛力,長今的那份潛力或許就是這種無師自通、直覺敏銳、本能會料理的天分吧。嗯等等,拿自己比大長今,我是不是有點太得意,哈哈?
     我忽然覺得自己正變成認為「上得廳堂,下得廚房」也沒有什麽不好,傳統女性還是新女性,頭銜稱號哪有幸福感重要?這也許是女性主義走不出的悖論,家庭瑣事既可能是束縛羈絆,也可能是享受的天地;神經緊繃地要獨立要獨立,到了每根釘子都是自己買的又不能不懷疑這獨立的意義;願意為一個人或一家人去洗衣做菜究竟是女性沒骨氣,還是因為有愛而真心的歡喜?與其總是哀哀嘆息女性兩難的命運,依附也是輸,自立也是輸;爲什麽不能換一種思路——依附說明被愛,自立證明能力(這樣說來它們甚至根本不矛盾),只要是令自己幸福的自主選擇,就微笑著去面對不管哪一種的生活呢?……又扯遠了~~
02 marzo

我我我,我叫不出爸爸

     我是說,我「叫」不出爸爸。我,忽然驚覺了我有這麼一個嚴重的失語癥,有不輕的表達障礙。我相信,聽到我這麼說的人,很多會像當年聽我說自己不太會說話的校領導一樣,他們笑著揚起眉毛,你開什麽玩笑,你不會說話?
     沒開玩笑,我能讀能寫能表演,就是叫不出來。爸爸打電話給我,我總是又高興又為難地接起來,「喂…」,我趕快把話題挑起來,或者留白等爸爸接過去,反正「喂」後面沒有稱謂,我自欺欺人說這是因為親切所以不需要,其實,是我說不出來。我甚至留意別人打電話,聽見人家嗲嗲或兇兇地叫爸爸,我會覺得既正常又很陌生。
     失語,是因為我久沒有使用了。「久」,請以「十年」為單位。在家對父親一般忽略稱呼,如果有,是直呼其名。——遺憾的是,這並非因為民主。出門在外,如果有需要介紹,我會文雅地說,這是我父親。——其實很少需要,因為他不常在我左右;如果有別人在場而我要喊他,我會迅速而含糊地哼一聲「老爸」,強忍彆扭,爲了不知我的還是他的面子,——其實也很少需要,因為機會很少,而我儘量直接過去拍拍他。反正,大家都已習慣。
     習慣,就是自然反射,就是沒有意識,當然更沒有想要改變。一旦意識開始出現,「習慣」這穩固的大廈,就已經地基出現裂縫、暗藏搖搖欲墜。也就是當我不再確定原先的稱謂、當我開始迴避掉電話裡的稱呼,實際上已經遙遙地預告著稱呼的到來。爸爸的理解關心,無聲無意中啟開了我幾乎遺忘的意識,我不能不想起那「女兒」的對應詞。
     可是,好難。我輾轉難寐,我坐立不安,我腹式呼吸,我握拳鼓勁,那麼尋常的一件事,在我,荒誕地變成好像破釜沉舟一般。發現失語時的感傷,漸變成承受關愛時的惶愧,又變成想叫的衝動跟難叫的尷尬。於是,我有點手足無措。但潛流終會爆發,我不能再忍受——我要叫,一定要叫,不僅是為爸爸,也是為我自己。為爸爸,我不要他覺得是他的關愛還不夠融化我內心的堅冰;為自己,我打定主意要學習自己超越心結的勇氣。以前曾想過應該挑一個特別或有意義的日子來改口,但我現在否定了,這個超越的行為本身,就足以使不特別的日子變得特別,沒意義的日子變成有意義。挑日子,不過是變相拖延,縱容自己的慣性和膽怯。爸爸也許會縱容,也許能等待;但我不能縱容我自己,我想開口我要表達。我明白慣性和膽怯的力量有多大,鼓不起勇氣、不咬緊牙關迎上去切斷,就只能一直隱隱受它們擺布。
     在早晨安靜的走廊裡叫了如此久以來的第一聲「早安,爸爸」,不由自己笑了,感覺,嗯,好像是翻過了崇山峻嶺,終於卸下一身重擔,有無比的輕鬆喜悅和對自己的感動驕傲,又好像不過輕啟唇齒、轉瞬之間,殺雞用了牛刀,並沒有我想象中的複雜艱難。這瑣碎到連微小都算不上的超越,真是既沉重,又輕盈。
     爸爸,如果那第一聲問候我叫得笨拙不夠動聽,要相信我會繼續精進。你給我的那令我思變的關懷,讓我對生活時時有新的美好體悟;而你給我的在困境中超越自己的勇氣,更是我永將受益的財富。
01 marzo

經濟自主教給我

     我爭經濟自主權時激情很高,但一個月到底多少生活費合適,我其實一點兒概念都沒有。問問同學,各說各話,我只能跟母親商議個約數。然後我暗想,先隨意一點,記一兩個月帳,再根據實際情況調整好了,我才沒有賺他們錢的貪心。
     所以如今一月期滿,我得回頭審審自己的帳。
     乍看之下似乎挺美,日常用度不到四百,於是大起膽子為自己添置了一個手拎包,一件羽絨服,這樣也不過八百出頭。天吶,我沒刻意節省啊,難道我天生是勤儉持家的好手?可惜我沒這份自信,暗自對照周圍人,原來如此——
     這裡沒有手機費和交通費,如果在外地上學得打長途電話吧,出門也沒有單車可騎;
     這裡沒有瓶瓶罐罐洗化用品,剛開學都是舊的接著用,何況以前家裡還有囤積;
     這裡沒有應酬交際的花銷,宿舍無過生日送禮之習,我亦無男友需出遊之類黏黏膩膩;
     這裡沒有周末大餐的消費,除了減肥自己少下館子,倒是去外婆家她還包我的午餐費;
     這裡沒有女生愛的叮噹小玩意,我沒有砍價天分,也就不太去逛街淘小東小西;
     這裡沒有大宗的書費,研究生總得研究點什麽,我卻可以幸福地等著爸爸給我寄;
     這裡沒有卅一天過滿,二月很短還要掐掉前面寒假,所謂一個月實際頂多才三週而已;
     ……
     所以,根本不是我會過日子,實在是在地唸書使我不自覺中有很多的方便之處。多年積習,我不會真的完全因為自由就隨心所欲地消費,但是我必須理解那些我曾以為的人家的“浪費”,有些不過是獨自在外求學,排遣孤單的自我愉悅自我調節啊,我一個可以隨時回家去翻箱倒柜的人,哪有資格批評人家亂花錢,她們有我未感受的堅強辛苦,用一點商品讓自己笑一笑哪有那麼不對?
     好,繼續,我不由想到長遠。那麼我大略地加上這些完全不算過分奢侈的開銷吧,獨立生活一個月,保持基本的生活品質,至少至少需要一千三到一千五(事實上工作以後很多東西要升級更新,這絕對只是保守數字)。然後你需要租房子,水電煤氣,更不用說如果要還房貸了;然後你要為生病、父母、將來的任何萬一留點兒儲蓄……這樣看來,三千塊可能剛剛能勉強填起窟窿。不怪我一直想不通,新街口那些熙熙攘攘,有精緻妝容,拎N個口袋,吃哈根達斯的美女們,難道個個都是“白骨精”?新聞明明說研究生畢業平均工資還不到三千五,怎么會有這麼多年紀輕輕的人出手如此闊綽?
     本科時,同學說她以後找工作月薪目標五千,低於三千免談。我嘴上不說,心理頗不以為然,覺得那是物質女孩的好高騖遠,嬌生慣養的小資心態。譬如我要做個老師吧,剛進校的收入也頂多兩千左右。所以我總是冷淡地回應,哦,我要求不高,一千五可能就簽,將來就等你邀請我做客你的豪宅啦。
     現在,經濟自主教給我關於生活成本的基本概念,教給我腳踏實地的摸索面對。經濟自主告訴我,不現實地夢遊的人,是我。
     談錢好像很俗,但我已不是原來的我,我不迴避,我寫我談,因為這個俗並不髒,這個俗是我的能力和付出配得的承認,以及讓我繼續為不俗而努力的基礎。我是凡人,雖不求大富貴,但也不愿餐風露宿。
     談錢又如何,只要心裡還有大片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