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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2月27日

这算哪门子研究生?

    周一下午慕名去听Y老师的“张爱玲研究”课,是给研究生开的,于是悄悄坐在后排。课前教室里的气氛没给我留下什么好感,一群男女生兴奋热烈地讨论着y照事件,和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小报记者一副腔调。我对同去的同学说我以为中文系的学生应该挺雅挺傲的,怎么这么俗啊?同学说可能是我们自己有点儿傲。
    上课了,教室前两排空无一人,全挤在后面。说实话大学里这种现象并不奇怪,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不感兴趣所以不想认真听课啦、没准备好怕老师提问啦、想上一半就溜啦等等,都是坐后面的理由。不过三四十号人里没有一个愿意做前排的还是挺少见,一般总有几个刻苦认真的或者想给老师留下好印象的坐在前面。至少我们那个班这样,和中文系历史系合班上课时人家也这样,我自己在一些老师讲得不错的专业课上就喜欢坐前面,有挑战有锻炼嘛。
    这节课讲《沉香屑:第一炉香》,据说上节课布置细读的。上周我没去,不过我读过这篇,虽然是在初三那年了,但对里面那个葛薇龙还有印象,倒很想看看研究生怎么研究一篇小说,说不定能给我写论文或者读书报告提供启发。结果、结果,结果是一个小时后我和同学终于忍不住溜出了教室!真的不能怪我们,这么无聊的课真是伤害我真挚的心灵!老师问的问题是什么样的:这篇小说讲了什么啊?给你影响最深的情节是什么啊?葛薇龙的堕落分几个阶段啊?什么地方表现出了她对命运的挣扎啊?……这都哪儿跟哪儿啊,跟中小学生语文课上对课文分段、写段意、提炼中心思想似的,顶多课文长了深了,那也只应该在大一上个什么名篇导读之类的,一个中文系研究生还得这么着来啊。
    然而Y教授的问题未见怎样高明,可是一般的问题也不是绝对不可能引出高明的讨论,但是最让我受不了的情形也就出现在这里。那群研究生们是这样向我显示出他们的惊人之处的:(读了吗?)读了。(结尾是怎么样的?)呃,好像、好像是……嗯……(换个同学说说)我还有一点没看完……(不是给你们一周时间了吗?)这不还在正月里吗?没忙完呢……(简单说说觉得小说讲的什么)……一个贱女人……(你觉得薇龙和张的其他女主人公有什么不同?)呃……爱情的付出回报不成比例。(其他女主人公成比例?你还读过她的其他什么作品呀?)哦还有《留情》。(嗯?这不算章特别翘的文章啊,为什么会选这篇?)因为我借的这本选本里有这篇……(在全班隐隐不断的哄笑里一个男生主动站起来发言,或曰“讲演”)我没怎么看过这篇,但是我十岁时看《红玫瑰与白玫瑰》……(你十岁就看这个?)是啊,我们这代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从小只知道**亲……(等等,你长在红旗下怎么会十岁看《红玫瑰》?)你听我说啊……
    我不得不承认Y教授的涵养还是颇不错的,我觉得如果我遇到这样一群吊儿郎当还不以为耻的人,我说不定摔门而去,什么玩意儿啊?刚开始听他们这种不着边际的“讨论”时,我还低声对同学说,这样上课,我要是准备了我就有座第一排的胆量。听到后来,我知道我不需要有这种胆量了,因为我绝不会下次再来,并且我这次就忍受不了了。我们俩最终从教室里跑了出来,同学说,知道为什么说研究生的素质比本科生差了吧?我简直没上过更无聊的课!我哭笑不得地感慨,现在我可以选择跑出来,但是我未来的研究生同学们,如果就是这种素质,我该怎么忍受?她却冷笑一声,哼,我未来的同学可能比他们还不如(她保研到华师大)!……
    研究生。这算什么?!

2月22日

有些事就是这么无奈[盘点年假]——(三)太贵了

     万众欢腾的长假期间,我哭过一次。年初三,处身人流汹涌的山西路,我没好意思纵容自己的眼泪,但是其实那短短的一瞬间,我真的感到很难过。导火索只是一瓶小小的矿泉水。逛街的时候我渴了,想买水,可是满街上似乎除了奶茶店就没有一处卖普通矿泉水的,原先和平影院楼下有家华诚超市,这回突然发现它刚关门倒闭。做过年生意的小摊贩们都卖着王老吉、冰红茶,我一是不想喝含糖的水,二是觉得临时解渴没必要买贵的饮料,所以颇为不爽。好不容易在一个正煎着油饼的小贩处发现了两瓶“水森活”,瓶身有点油腻,没有卖相,勉强拿起来,问他多少钱。其实我知道原来华诚超市里只要九毛钱,可是这过年当然得贵点儿,我准备了一块五,可是他头也不抬地答:两块!我犹豫了一下,翻番还不止的价钱,我到底有没有必要买这瓶也不是绝对必要的白水。我最终把它放了回去,离开了那个摊子。虽然没有看见,但我总觉得那个煎油饼的人不懈而嘲讽地撇了撇嘴。我忽然有点儿崩溃,觉得自己特别可怜,借着老妈肩膀的掩饰,哭了出来。
     老妈以为只是一瓶水,只是我舍不得这两块钱,赶紧安慰我买就是了,或者要不要喝七块钱一杯的全套奶茶?我没解释。只是赶紧擦掉眼泪,因为一进商场,化妆品柜台的小姐们就会往人脸上观察的。其实,我的心里一下子迸发的,何止是一瓶水的委屈?以前小的时候我没有注意过,可是这两年来我发现,我和老妈或者同学在逛街时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太贵了。”当然绝大多数时候,是一种对莫名其妙的高价的不可理解,或者说是普通的没有感情色彩的评论,但这种话说多了,就没有一丝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味道么。有些感觉是慢慢积累的。当同学让我“狠狠地”猜她新衣服的价格,我“狠狠地”说五百,她告诉我九百多不打折;当老妈想吃寿司,我告诉她“浩之源”很贵日本料理都很贵,她就到超市买一个几块钱的自制寿司;当老爸的战友给我们看全家花三四十万去阿联酋旅游的照片,老妈回家鼓励我只有多争取学校的免费交流活动;当同学聚会时大家谈论着香港的迪斯尼;当初中好友告诉我去英国留学花费她家一百万;当我在外面接到的广告单和买的饮料喝过的瓶一一带回家卖废品;当我和老妈看中一双天美意的靴子,我们走遍每一个商场发现最便宜的地方也要五百九,我于是说我其实不是很满意;当老妈舍不得买欧莱雅的抗皱系列,更不用说上美容院……每一次都是“太贵了”。
     我毫不责怪什么父母没有能力挣大钱,但是我觉得委屈总可以。我什么地方比别人差,凭什么我不能享受这一切?我们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以说“儿不嫌母丑,子不嫌家贫”,可以说心灵的世界多大不在于金钱,可以说消费主义异化了这个世界,可是,我们不能无视内心的羡慕和委屈。每当我走过昂贵的商品,我不得不承认,我害怕销售小姐看出我心虚,看出我不试不要其实是因为我买不起,我总是隐隐觉得她们会看出来,然后有点嘲笑我。每当这时,我就在心里说,你一定不知道你面对的这个人,是名牌大学的学生,不是见识短浅的村姑,而你不过是职业学校毕业的营业员,你的工资也不会买得起这些东西,你没有资格嘲笑我。我知道也许这样有些假想敌,有些刻薄甚至恶毒,但这是我不由自主和力所能及的自卫。
     那天留下委屈的眼泪,我的心里只响着一句话,记不得是谁说的,“……(贫富不均?)是可耻的,但贫穷是更可耻的”,说得没错。我当然还是爱我这个不富的家,但我希望有一天我和爸妈都不需要再重复那句话。

有些事就是这么无奈[盘点年假]——(二)乡下的爷爷

     爷爷9月份的时候中风了,5个月来慢慢在恶化,躺在家里靠四叔照顾。过年的时候我回乡下,走进爷爷房间叫他时,他的脸忽然抽动,几乎哭了。那一刻我的心里非常复杂。
     我当然也为爷爷难过,可是我其实最难过的是,我意识到自己并不像一个孙女那样真切得为爷爷难过,实话实说的话,这和我看街上陌生的不能动弹的老人的难过没有太多不同,我是为人的“老”难过,并不是为“爷爷”。我感到一种内疚,为我的“没有良心”而内疚、难过。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无法发出那种真挚的亲情,我只有泛泛地同情,因为在我有记忆的时间中,我见过爷爷大概只有五六次,加起来还没有半个月,我根本不熟悉他,怎么办呢?
     乡下也是这两年才开始回去,上大学前只去过一次,因为妈妈不喜欢那里。而我每次回去的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在表演,表演一个孙女、侄女、堂姐妹的角色。我知道自己演得不差,和蔼、谦逊、总是微笑,别人都说我成绩好脾气也好,是孙辈里最出息的,可只有我明白正因为是表演,我才成了这么好一个人。一个懂道理的人总不会对陌生人随便发脾气。既然为了一个更和谐的春节,大家都需要我的表演,我当然毫无理由不贡献不长的三天时间。
     爷爷因为不能咀嚼,总是吃流质的东西,人变得很瘦,眼睛就格外显得大。他定定地看着我时,那种大而无当让我有些害怕,我明白他心里清楚却什么都不能表达,可我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但我还是会微微笑着,然后离开他的眼神。回南京之前,我到他床前告别,我说,爷爷,我要回南京去了,您好好养病,明年我再来看您,再见了。他还是那样瞪着我。我的感觉很奇怪,我说的这些话怎么这么别扭,怎么像个慰问困难群众的领导干部,干巴巴的,背词一样。但我实在想不出别的话了。即便爷爷原来能说能动的时候,他的乡村土话我也基本听不懂,现在更是只能四目相瞪了。我知道相对于我和外公外婆的感情,现在这样对爷爷奶奶不公平,但是在我可以思考这些的时候,我已经长大了。小时候那么多年的感情,是无法弥补的。让我在城市里经风雨见世面受好的教育变得让他们骄傲的代价,是我与他们变得无比陌生。
     我其实一直念着这件事,甚至也并不是责备我自己,我只是感叹人生的无奈,我,和乡下的爷爷,都很无奈。

有些事就是这么无奈[盘点年假]——(一)《金婚》

     假期里的电视节目一点儿也不精彩,翻来翻去居然决定看重播的《金婚》。本来以为这种婆婆妈妈的电视剧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看着看着,却觉得它让我想到了一些东西。它让我看到了很多年前我小时候的生活方式,比如一家人住很小的房间、围着小桌子吃饭;也看到了我小时候还要以前、只在小说里看到过的人们的生活方式,比如兄弟姐妹胡搅蛮缠、单位里组织集体舞会。我觉得拍得很生活,很真实可感。
     重要的是,它像个镜子似的,让我看到了暗恋的那么不美的一面。当那个二十几岁的姑娘甜蜜而勇敢地和四十多岁的佟工搭话,并且不断找各种看似正当的理由接近他,穿当时很漂亮的花裙子去见他时,我理解这个姑娘。我明白她的眼神里的坦荡和娇怯,我承认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比他们夫妻俩在一起的谈话更有意义,可是,我居然不喜欢这个姑娘。连那个想要保住家庭的佟工都喜欢这个姑娘,可我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去看这场感情,却没有觉得到美,而我一向是认为暗恋的暧昧很美的。我不知道怎么样才是好的,我觉得文丽天天和佟工吵架是没有任何价值的生活,却还是觉得这个姑娘想方设法地接近太死缠烂打,虽然也许不至于要她背上破坏别人家庭的恶名,但是有时候我看见她出现在镜头里,还是“哎”叹一声,她怎么又来了。如果她不这样做,也许佟工的生活要平坦一些吧。这个姑娘没有直接表达过爱,她甚至还想为恢复他的家庭出力,可是在我看来,她就是在越帮越忙。我忽然想,暗恋可能并不像我想象得那么美,我像那个姑娘一样,认为暗恋根本不影响别人的事,它是暗的,只在心里美,可也许我是错的。只有主动的这一方感受的到美,别人,或许美或许不美,但影响却是一定存在的。所以,暗恋只应该是一种审美活动,现实生活中,它无处容身,更难全身而退。
     另外,一集代表一年,我真认为所有的中年女子都应该看一看、反思一下,为什么文丽辛辛苦苦,却没有人喜欢她,婆婆、丈夫、女儿,每天的家中几乎都有争吵。这里面太有我家的影子,可惜我妈妈只看出了文丽可怜、佟志像所有男人一样可恨。我不禁想起了贾宝玉说的话,好好的女儿,怎么出了嫁就全变成了死鱼眼睛了。我也许无意中作了女性的叛徒,我很不喜欢文丽,不过我是默默的,没说出来。她总是不讲究任何谈话的技巧,上来就劈头盖脸地像要吃人,要不就有事没事拿陈芝麻烂谷子讽刺别人,因为觉得自己劳苦功高,所以自己总是有理却受委屈的。佟志为什么有些喜欢那个姑娘,文丽没有自己推他给她吗?这样的婚姻太真实,太让我惧怕。两个人都痛苦,并且没有尽头。
     不过电视编导还不是最残酷的,为了使他们走到“金婚”,有时候本体内已经无法化解的矛盾通过一些意外事件得到解决。比如76年那一集的最后,眼看两口子翻了脸,忽然传来毛主席逝世的消息,文丽情不自禁地泣道:“毛主席他老人家,怎么会呢?我们该怎么办?”并忘情地靠在了佟志的肩上,“家”终于因为“国”得以继续。这真实,也不真实,我们的生活里没有这样的大事,怎么过去的呢?
     电视才演了一半,我已经长篇大论了。还是不说了,我不是多么喜欢这部片子,但我觉得它真的值得一看,为了看清我们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