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上附中的网站有一个好处，可以看到牛蓝老师许多新拍的照片，在一个叫做“附中视觉日记”的栏目里。记得高中的时候，常常能在他的电脑桌面或者学校的展览里看见，还有《树人》杂志的封面封底（我到现在还留着这些杂志）。离开学校，似乎一切途径皆无，可想我刚发现网站上的几十张照片时会多么欣喜。
     一张一张点开看，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所悟。我不懂广角光圈对焦云云，但我突然觉得牛蓝老师拍得这些事物都是我们生活中所习见的，至少我一看照片就想得出这是附中的哪个角落。可是他的照片还是带给我惊叹惊喜，这是为什么？从鲁迅园流出的那条小河，选岸边一石，水中一叶，即有天下之秋之感；原来中心花园的小径，取沿路小小韭兰，把镜头放低，就有傲然向上之意；还有会开轻柔妩媚花朵的合欢树，从落花在地着眼，真有“落英缤纷，芳草鲜美”之境。角度！是角度造就了这些美丽风景。我总是从自己的身高处平视这个世界，我没有想过将相机镜头伸进一朵花的花心，探到一棵树的树根，没有想过蹲下去看看那些小花小草，昂起头到天桥上看看晴日祥云，这些我所忽略的，正是在老师的镜头里所偏爱的。大概对于生活，也是如此。换一个角度，那些熟悉的、平淡的，可能都会呈现出不一样的色彩。即便经验的范围很狭窄，体验也可以很深很深。
     高三时，老师有一次引用张嘉琦的话做“今日论语”：“我用婴儿的眼光看了一遍校园，真得很美很美。”老师他似乎永远在用婴儿的眼光打量这个校园，也用睿智者的视角选择这个校园，于是，我对校园爱得宏大，而他对校园永不言爱，却细腻地徜徉其间。在老师面前，我总是汗颜。

     很长时间没有写东西，包括日记，包括博客，中间甚至都过去了又一个生日。要么是感觉没有什么特别想写的，或者没有时间长时间上网，等等，总之就这么过来了。不敢过猪一样的生活，一本接一本地看书，却也不能回答自己内心的根本疑问：看那么多书为了什么，将有什么用。附中让我下周一去做晨会讲话，讲讲大学的发展，无疑要做一番自夸，然后又要写毕业生登记表上的自我鉴定，自然又是德智体全面发展。我很喜欢当年高中毕业评语上潘大写的“志存高远”，我在自我总结时也喜欢说“向自己的目标坚定前行”云云。因为我自喜与众不同的是我不混世，我有理想，但是每每我又很疑惑，“志”是什么？“目标”是什么？“理想”是什么？做教师？这充其量只是一个职业选择，焉是真正内心应有的大志呢？于是我也彷徨了，我真的与那些平庸生活的人有不同吗？前天和一个同学说到，“奋身孤往”的状态多么好，像外国青年一样边打工边周游世界多么好，可是我们却牵牵绊绊做不到。连轻松幸福的生活都做不到，又如何向一个缥缈的目标“坚定前行”呢？说到做教师，不得不面对心中一个真实的想法，我是不是真的一定要做教师？公务员的工作是我鄙视的，在价值观上这确定无疑，但是在实际利害选择中它可能能给我更多的便利。比如，我希望将来能常旅游，能有工夫读各种喜欢的书，能有机会睡懒觉，能偶尔晚上去看演出……教师无疑比公务员辛苦得多，孩子们将占用他生活的大部分时间，早晨7点半得到校，晚上得晚自习值班，周六上午得补课，空闲时间得研读无聊的阅读题参考书，何如公务员清茶报纸的过日子？但我同时也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公务员的生活提供了享受的物质保障，说起来我可以领着稳定的工资过自己喜欢的日子，但是正如刘震云的《单位》、《一地鸡毛》那样，在那种办公室环境中过着过着，我们的意志就被消磨了，人会变得懒散功利，那时候有时间可能我也不想看书看演出了。也许琢磨股票、80分、再升一官会成为主要的心理活动吧。记得高三时文科班几个同学聊天，7班一个女孩子说我将来就想嫁个有钱的老公。我当时心里大不以为然，我们这一代新女性怎么能有这种想法。但是现在我仍会在价值判断上表示不认同，但现实中表示理解。如果家里丰衣足食，大概可以给我更多的空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吧。但我并没有生于富贵之家，又怎样轻松地去获得小康物质的保障而自己去谋求精神生活的美好呢？想这些问题真痛苦啊，我不断看到价值观和现实的冲突，要么就鄙视自己违心以从俗，要么就矛盾的坚守。我想附中的老师们当年不相信我会去做教师，或者劝我不要去做教师，大概他们也曾有这样的矛盾吧。光鼓励别人不顾现实生活的状况去追求理想，是不负责任的。坚不坚持在我，他们在他们的角度上那样说，也不是不为我考虑的。虽然我将有三年硕士生涯来再考虑，但这种矛盾只怕会日益尖锐，而并非在我的考虑中消失啊。